“你做的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沈辞泠别开脸,耳尖有点红,“做坏了两锅,第三锅才勉强能看。你别嫌丑。”
嬴夙澈低头看了那碟桂花糕很久,忽然拿起一块,咬了一口。
“不丑。”他说,“甜的。”
沈辞泠愣了愣,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把那块桂花糕吃完,忽然觉得自己那两锅失败品,也值了。
“你慢慢吃。”她转身要走,“我先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嬴夙澈叫住她,从怀里摸出一支玉笛,“你说要学吹笛子,学得怎么样了?”
沈辞泠的脚步顿住,回过头,脸上浮起一丝不自在:“……还没开始学。”
“那本王教你。”嬴夙澈把玉笛递到她手里,“你小时候吹给我听过,调子我都还记得。那只曲子,叫什么来着?”
“《折杨柳》。”沈辞泠握着玉笛,指尖抚过笛身,“我七岁那年学的,只学会了一半。”
“那就从一半开始。”嬴夙澈说,“明日起,每日申时,本王在城西别院等你。包教包会,学不会不收束修。”
“束修?”沈辞泠弯了一下嘴角,“那殿下想要什么束修?”
嬴夙澈想了想:“学成了,吹给本王听一辈子。”
沈辞泠的脸,腾地红了。
她瞪了他一眼,把玉笛往他手里一塞:“……不学了!”
转身就走,步子快得像逃。走出几步,又停住,回头,声音闷闷的:“明日起,申时——我准时到。”
她说完,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嬴夙澈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支玉笛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一辈子。”他轻声说,“那就一辈子。”
次日申时,城西别院。
沈辞泠到的时候,嬴夙澈已经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了,手边摆着一壶茶,两碟点心。他见她进来,抬了抬眼:“准时。”
“殿下说了包教包会,”沈辞泠在他对面坐下,“我自然不能迟到。”
嬴夙澈没接话,把玉笛递给她:“先吹给我听听。”
沈辞泠接过玉笛,深吸一口气,凑到唇边。笛音出来,断断续续,像是初学的孩童——她七岁那年只学会一半的《折杨柳》,如今早忘得七七八八了。
嬴夙澈没笑她,只是安静地听着,等她吹完一段,忽然道:“你小时候,吹得比这好。”
“那是七岁。”沈辞泠瞪他,“七年没碰过了。”
“那就从头学。”嬴夙澈起身,走到她身侧,隔着一掌的距离,握住她的手,教她找指法,“《折杨柳》第一句——折柳寄春,笛音要轻,像风过柳梢。”
他教得极耐心,一句一句地拆。沈辞泠起初还绷着,被他带着吹了两遍,渐渐松下来,笛音也顺了些。
吹到第三遍,她已经能完整吹出第一段。
“有天赋。”嬴夙澈说。
“是你教得好。”沈辞泠放下笛子,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指,忽然问,“殿下,你为什么偏偏要教我《折杨柳》?我七岁那年学的曲子多了,你偏记这一首。”
嬴夙澈沉默了一下。
“因为那一年,”他说,“你吹完这首曲子,跟我说——‘皇叔,等我学会第二首,再吹给你听。’”
“可后来,”他顿了顿,“你一直没学会第二首。”
沈辞泠怔住了。
她看着他,忽然想起那些被遗忘在旧时光里的事——七岁的她,确实说过那样的话。后来她长大了,学会了《梅花三弄》,学会了《春江花月夜》,却再也没有吹给那个人听过。
因为那时候,她已经觉得,他不再需要她吹了。
“现在呢?”她问,声音很轻。
“现在,”嬴夙澈看着她,“等你把《折杨柳》练熟了,再学《梅花三弄》也不迟。”
“本王不急。”他说,“本王等得起。”
沈辞泠握着玉笛,低下头,弯了一下嘴角。
“……那我练。”她说,“你等着。”
晚霞落在院子里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那支玉笛,在她手里,第一次,发出了完整的调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