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走出大理寺,阳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门口,沈辞泠站在那里,不知站了多久。
她看着他,眼眶通红,声音发颤:“你……你查了多久?”
“不久。”嬴夙澈说,“十天。”
“十天……”沈辞泠的眼泪落下来,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?”
嬴夙澈想了想:“从你站在宫墙下,跟我说‘我爹不是那样的人’那天。”
沈辞泠的眼泪,一下子止不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很多话,最后却只挤出几个字:“嬴夙澈,你……”
“别哭。”嬴夙澈伸手,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,声音很轻,“我说过,会把你爹完完整整带出来。”
“本王说过的话,从来都算数。”
沈辞泠站在原地,看着他,眼泪不停地掉,却忽然弯了一下嘴角——又哭又笑的,狼狈又好看。
“嬴夙澈,”她说,“你这个人……怎么这么记仇啊。”
“记仇?”嬴夙澈愣了愣。
“我小时候说你‘皇叔你真笨’,你记了这么多年。”她看着他,“我爹的事,你也记了这么多天。”
嬴夙澈沉默了一下,忽然笑了:“那不一样。说你笨,是本王乐意听的。你爹的事——是本王该管的。”
沈辞泠没有再说话,只是红着眼眶,把手里那枚靖王府的铜牌,又往掌心攥了攥。
当日午后,三司联名上奏,奏请为沈崇平反。嬴晟御笔朱批:准。
申时,大理寺的侧门打开,沈崇扶着门框走出来,身上的囚衣已经换成了常服,人瘦了一圈,胡子拉碴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门口停着一辆马车——沈家的马车,干干净净,擦得锃亮。
沈辞泠站在车旁,看见父亲出来,眼泪一下子掉下来,却还是努力弯起嘴角:“爹,女儿接您回家。”
沈崇看着女儿,喉头滚了滚,千言万语,最后只化作一句:“泠儿……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沈辞泠摇头,上前扶住他,“爹,回家。”
马车驶过朱雀大街,沈崇坐在车里,看着窗外久违的街景,忽然问:“泠儿,这案子……是谁翻的?”
“靖王殿下。”沈辞泠说。
沈崇沉默了一会儿:“是他。我听狱卒说了,那夜大理寺正堂上,他连钦天监的月相记录都调出来了。”
“爹,”沈辞泠轻声说,“女儿问过他,他说,是从女儿去求他那天,才开始查的。”
沈崇看着女儿,忽然叹了口气:“泠儿,你可知,爹下狱那天,满朝上下,只有一个素不相识的人,替爹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谁?”
“宗人府协理,靖王。”沈崇说,“他跟陛下说,此案蹊跷,当三司会审。那时候,他连你爹的面都没见过。”
沈辞泠怔住了。
她想起那日她站在宫墙下,他说“十日之内,我一定把你爹完完整整带出来”的样子。原来那时候,他早就在做了。
马车在沈府门口停下,门楣上的封条已经被揭去,府门大开着,老管家带着一群旧仆,整整齐齐站在门口,见沈崇下车,齐刷刷跪了一地:“老爷!您可算回来了!”
沈崇眼眶一热,上前扶起老管家:“起来,都起来。这些日子,苦了你们了。”
老管家抹着眼泪:“不苦!老爷,咱们的吃住,都是靖王府那位恩公安排的!他说沈家蒙冤,忠仆无过,让咱们安心等着老爷回来!”
沈崇怔了怔,回头看了一眼女儿。
沈辞泠没有躲开他的目光,轻声说:“爹,是他安排的。”
沈崇站在自家门口,望着远处靖王府的方向,许久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这份情,沈家记下了。”
他负着手,走进久违的家门。沈辞泠站在门槛边,看着父亲的背影,忽然又想起那人昨夜在大理寺门口,替她擦眼泪的样子。
她低下头,弯了一下嘴角。
“嬴夙澈,”她在心里轻轻说,“你这个人……总是什么都算好了,才告诉别人。”
“可这一回,我记住了。”她跟着父亲的脚步,迈进家门,声音很轻,“你欠我的那句真话——等你说全的时候,我再跟你算总账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