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崇下狱第九日,三司会审,于大理寺正堂开审。
这一日,京城百姓围满了大理寺外,人人都在等着看——沈家这次,还能不能翻身。
堂上,御史周炳亲自出首,咄咄逼人:“沈崇!火起前夜,北狄细作自你府中后门而出,有人证为证!你还有何话说!”
沈崇跪在堂下,几日的牢狱之灾让他憔悴了许多,脊背却依然挺直:“臣再说一遍,臣从未见过什么细作。臣一生,行得正,坐得直!”
“行得正?”周炳冷笑,一拍惊堂木,“那本官就让你看看,什么叫铁证如山!带人证!”
一个形容猥琐的中年人被带上堂来,正是御史台声称的“目击者”。他缩着脖子,眼神乱飘,一看就是个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混混。
“你说,你亲眼看见北狄细作从沈府后门出来?”
“是……是小人亲眼所见!那夜小人赌钱输光了,在沈府后门那条巷子蹲着,亲眼看见一个高个儿男人,穿着北狄的皮袍子,从沈府后门闪出来,往东跑了!”
堂上哗然。
沈崇的嘴唇抖了抖,正要开口,堂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:
“且慢。”
嬴夙澈一袭玄衣,负着手,缓步走进大理寺正堂。
周炳脸色微变:“靖王殿下?此乃三司会审之地,殿下——”
“本王来,是来替陛下送一件东西。”嬴夙澈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,展开,“这是陛下御笔朱批——准靖王嬴夙澈,列席旁听此案。”
周炳的话被噎了回去。
嬴夙澈不看周炳,只看向那个“目击者”,声音不紧不慢:“你说,火起前夜,你在沈府后门那条巷子,亲眼看见一个穿北狄皮袍的高个男人?”
“是……是!”
“那巷子,叫什么名字?”
“叫……叫槐树巷!”
“槐树巷,西口有棵歪脖子槐树,东口是死胡同。”嬴夙澈淡淡道,“本王再问你——那夜,你看见那男人的时候,月亮在哪儿?”
“月……月亮在头顶!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……确定!”
嬴夙澈笑了。
他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,递给主审官:“大人,这是钦天监的记录——沈崇通敌案发那一夜,天降大雨,云层蔽月,亥时到寅时,京城无月可见。这位‘目击者’却说,月亮在头顶。”
堂上骤然一静。
周炳的脸色,一下子白了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那个“目击者”额头冒汗,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
“再说,槐树巷西口,确实有棵槐树。”嬴夙澈看着他,一字一句,“可那棵槐树,五年前就被雷劈倒了,如今巷口空空如也。你连‘目击’的巷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,就敢来作伪证?”
“大人!”他转向主审官,声音沉下来,“此人作伪证、诬陷朝廷命官,依《大秦律》,当反坐!请大人,即刻收监!”
那“目击者”吓得扑通一声跪下:“大人饶命!大人饶命!是小人收了人家的银子,是——是御史台的周大人让小人这么说的!”
满堂死寂。
周炳的脸,白得像一张纸。他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主审官已经重重一拍惊堂木:“大胆周炳!身为御史,竟敢买通人证、构陷朝廷命官!来人,摘了他的官帽,收监候审!”
“本官冤枉!本官是……”周炳的“冤枉”二字刚出口,就被两个衙役架住,拖出了大堂。他一路挣扎一路喊,声音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堂外。
嬴夙澈站在堂上,听着那声音远了,才收回目光。
他没有再看周炳一眼——一个被推出来顶缸的卒子,不值得他多花心思。他真正盯着的,是周炳背后那条线。
不过,不急。鱼线已经下好了,等鱼咬钩就是。
“大人,”他转向主审官,拱了拱手,“伪证已破,沈大人清白昭然。本王告退。”
“殿下慢走。”主审官起身相送,态度比来时恭敬了几分——方才那一手,已经足够让三司上下,重新掂量这位靖王的斤两。
嬴夙澈点了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嬴夙澈没有再看他,只拱了拱手:“案情已明,本王告退。沈大人的清白,就请三司明断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