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喊。
他把手,按在了地上。
他想站起来。
他试了一下。
他的腿,撑着地。
撑不起来。
他放弃了。
他坐在那儿,看着我。
他的眼神,是说:你去。
我往前走。
我走了两步。
就在这时,小满喊了一声。
「别站在那儿!」
她喊得很大声。
许照愣了一下。
他低头。
他看他自己的脚。
他的脚,站在那张空桌子前面。
他站在那双小鞋印上。
他踩在那个位置上。
他站在了别人的位置上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就一步。
广播响了。
「滋——」
「井上勇。」
许照的脸,白了。
他站着。
他没有出声。
三秒。
三秒过完。
广播没有再念。
它停了。
停在那儿。
像在等。
许照没有动。
他又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退出了那张桌子前面。
广播的声音,低了下去。
「滋——」
没了。
许照站在那儿,喘气。
他喘了很久。
他的手,还握着阿泽那块木牌。
他低头,看那块木牌。
木牌上,多了一道痕。
不是刻的。
是划的。
一道。
从左上,划到右下。
划得很深。
「这是什么?」
他问。
「是你自己的。」
我说。
「什么意思?」
「你刚才,」我说,「站在了那个位置上。」
「站上去,」我说,「就算承认你是她。」
「承认了,」我说,「你也要值日。」
「这道痕,」我说,「是它在你的牌上,划的。」
「它划的是你的名字。」
「划了一道,」我说,「你还在。」
「划两道呢?」
他没答。
他把木牌,举起来。
他对着灯,看。
灯是半亮的。
光从木牌上,透过来一点。
他看那道痕。
看了很久。
他把木牌,放下了。
许照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那道痕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做了一件事。
他走回桌子那边。
他把阿泽那块木牌,放回了阿泽的桌斗里。
他放得很轻。
放完,他把手,从桌斗里抽出来。
他的手上,有一层灰。
跟上次,掰碎老谭那块木牌的时候,一样。
他搓了一下。
搓不掉。
他坐下来。
他靠着柱子。
他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了。
「我以为,」他说,「填一个空位,就能换一次顺位。」
「你怎么知道不行?」
「因为它没要。」
他说。
「它没要阿泽。」
「它要的,」他说,「是那个名字。」
「哪个名字?」
「第七个。」
他说。
「那个被刮掉的。」
我没接话。
我走过去。
我蹲在第七张桌子前面。
我把头,探进那只空桌斗。
我掏出本子,垫在地上。
我把手电,塞进去。
光打上去。
我看那个偏旁。
那个「木」字旁。
我看了一眼,停住了。
我看了第二眼。
我坐直了。
「怎么了?」小满问。
「它变了。」
我说。
「什么变了?」
「那个字。」
我说。
「昨天,」我说,「这个偏旁,是淡的。」
「木头是糙的。」
「今天,」我说,「它清楚了。」
我把手电,往旁边挪了挪。
光扫过斗底。
那个偏旁,比昨天深。
深得像,被人描过一遍。
「有人描过?」
小满问。
「没有。」
我说。
「没人描。」
「是它自己,」我说,「长出来的。」
我把这一条,记在本子上。
「往第七只桌斗里放一个名字。」
「刮痕会愈合。」
「放错的名字,会退回去。」
「放对的名字,」我写,「会留下。」
写完,我合上本子。
我抬头,看了一眼许照。
他靠着柱子。
他闭着眼。
他第一次,没有反驳我。
他把手,从柱子上,拿开。
他站起来。
他走到那张空桌子前面。
他站着。
他没有踩上去。
「明天。」
他说。
「明天怎么了?」
「明天,」他说,「你去念。」
「你去念,」他说,「我不拦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因为,」他说,「我算错了。」
他说完,就走了。
他回到他那个位置。
他靠着柱子,坐下。
他闭上眼。
我把手电,从桌斗里抽出来。
我把本子合上。
我又看了一眼那只桌斗。
那个偏旁,还亮着。
我关了手电。
黑暗里,我记住了它的位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