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分了组。
老周分的。
他分得很仔细。
「两个人一组。」
「谁都不许一个人走。」
「上厕所也一样。」
「两个人去。」
许照看了他一眼。
「用得着吗?」
「用得着。」
老周说。
「我十一场,」他说,「见过太多用得着吗。」
「问这句话的,后来都没了。」
许照没再说。
我们往走廊里走。
走廊很长。
两边的门,都开着。
门里的教室,一间一间,长得一样。
黑板,课桌,讲台。
课桌上还有东西。
有的桌上,放着一块橡皮。
橡皮上,有牙印。
有的,摊着一本没合上的本子。
本子上的字,被水泡过。
泡得,看不清了。
我走过第一间,没停。
走过第二间,我停了。
我站在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
黑板上,有字。
是值日生的名字。
写了七个。
后面跟着日期。
日期写的是,十月十二日。
我们的票上,也是这个日子。
「怎么了?」小满问。
「日期,」我说,「和票上一样。」
「说明什么?」
「说明这学校,」我说,「停在十月十二日。」
「停了三十年。」
我又看了一眼那七个名字。
七个。
我数了两遍。
第三遍,我看清了。
有一个名字,被擦过。
擦得不干净。
粉笔灰还在,留着一点印子。
「七个名字,」我说,「有一个,被人擦过。」
「谁擦的?」
「不知道。」
我说。
「但擦的人,只擦了一个。」
「不是擦了重写。」
「是擦了,就不写了。」
小满看了一眼。
「为什么要擦名字?」
「因为,」我说,「名字在,人就还在名单上。」
我走在最前面。
我一边走,一边数门。
第一间,第二间,第三间。
数到第七间,我停了。
「怎么了?」
「七间。」
我说。
「七张桌子,七间教室。」
「这学校,是按建的。」
「七个人一班。」
「七个座位。」
「七个名字。」
老周把手指,竖在嘴上。
「听。」
我们都停了。
走廊里,有脚步声。
不是我们的。
我们的脚步声,是乱的。
那个声音,是整的。
一步。
一步。
不快,不慢。
它在我们身后。
我们走,它也走。
我们停,它也停。
老周回头看了一眼。
走廊那头,什么也没有。
「走。」
他说。
我们接着走。
走了没几步,那个声音又来了。
还是那个节奏。
一步。
一步。
小满抓住了我的袖子。
她的手,很凉。
「它跟着我们。」她说。
「它一直跟着。」
「别回头。」
我说。
「回头也没用。」
「你怎么知道没用?」
「因为,」我说,「它没打算让我们看见。」
「它要的,」我说,「是让我们听见。」
「听见什么?」
「听见,」我说,「有人在你后面,跟你走同一条路。」
我们又走了几步。
我试着,把步子改了。
我走得快一点。
后面的声音,也快了。
我走得慢一点。
它也跟着慢。
我停住,踮起脚,往前挪了半步。
它没有跟。
它在原地,站着。
等我落下一只脚。
落地。
它就跟上了。
我把这一条,记在心里。
我走了两步,掏出本子。
我写:
「跟。跟步。」
「不跟停。」
「跟的是落单的那一步。」
「我们试试。」我说。
我让老周走在最后。
我走在最前。
中间隔着三个人。
那个声音,还在。
它还在我们后面。
它跟的,不是老周。
是我们这一串。
「它跟的是队。」
我说。
「不是人。」
「落单的意思,」我说,「不是走在最后。」
「是身边没有人。」
我们走到了走廊的尽头。
尽头是一间厕所。
门半开着。
里面黑。
阿泽站在门口,脸憋得有点红。
「我……」
他说。
「我想去。」
「去吧。」老周说。
「两个人。」
「谁陪他?」
许照说:「我去。」
「我在这儿等。」
「你进去。」老周说。
「你也进去。」
「两个人,都进去。」
「你管得太宽了。」
许照说。
「这是厕所。」
「我在门口。」
「他出来的时候,就能看见我。」
「门开着,我没走。」
老周看了他两秒。
「行。」
他说。
「你在门口。」
「一步都不许挪。」
阿泽进去了。
许照靠在门框上。
他靠着,看着我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