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照走过来。
「说好一次。」
他说。
「我查了花子。」
「二战之后,学校里的传说。」
「厕所的第三个隔间。」
「敲三下门,喊她的名字。」
「她会应你。」
「应了之后呢?」小满问。
「不知道。」
许照说。
「查到的,到这儿就断了。」
「这两天,我问了三个人。」
「哪三个?」
「两个散场的,一个连场的。」
「他们都进过花子那场。」
「问出什么了?」
许照竖起手指。
「别落单。」
「别应声。」
「别信名单。」
三句。
他一句一句地说。
「就三句?」
「就三句。」
他说。
「问第四句,他们就不说了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因为第四句,」他说,「是他们死掉的那个人的名字。」
「剩下的,」我说,「进去查。」
那天下午,我们四个,去了售票台。
白幕上,浮出一行字。
「报名下一场?」
「确认。」
我说。
白幕上,浮出四个字。
「已登记。」
轮到许照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然后,他按了下去。
「已登记。」
晚上,那个男人,又来了。
他走到我们中间。
他看着我。
「花子那场。」他说。
「别信任何。」
「什么名单?」
「里面的名单。」
他说。
「座位表,值日表,花名册。」
「一个都别信。」
「为什么?」
他没有回答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
「你问过别人。」
「得了三句话。」
「你怎么知道?」
「我也问过。」
「我那年,问的是五句。」
「后来,」他说,「我只记得三句。」
「另外两句呢?」
「忘了。」
他说。
「忘了的,就是没用的。」
「没用的,保不了命。」
他转过身,走了。
走了几步,他又停下。
这一次,他没有回头。
「你姐姐的债,」他说,「我记着。」
「记着干什么?」
「记着,还。」
「我姐姐,不欠人。」
我说。
他站住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了一句。
「不是你姐姐欠。」
「是我欠。」
「欠谁的?」
他没答。
他走进了暗处。
小满看着他的背影。
「他到底是谁?」
「一个,」我说,「在还债的人。」
「还债的人,」她说,「为什么不还?」
「因为,」我说,「他还不知道,欠的是多少。」
那天夜里,我睡不着。
我坐在座椅上。
我把笔记本,摊在膝盖上。
我翻到最后一页。
「进去八个,出来四个。」
「《午夜凶铃》,散场。」
「下一场:未定。」
我拿起笔。
我把「未定」,划掉了。
我在下面,写上新的一行。
「下一场:《鬼娃娃花子》。」
「进去的:四。」
写完,我看着这四个字。
进去的,四。
我数了数。
一,二,三,四。
一个都不多。
一个都不能少。
老周在不远处,睡着了。
他的呼噜,很响。
小满睡在我旁边。
她的手,攥着领针。
她的另一只手,伸在座椅的缝里。
塞着,一张纸条。
我轻轻抽出来。
上面是她的字。
「回来拿。」
三个字。
我把纸条,塞回去。
塞回原来的地方。
我没问她。
我知道,那是她给自己留的。
留一个地方,要回来。
许照靠着柱子,闭着眼。
我看了他们很久。
然后,我翻开新的一页。
在最上面,写下四个字。
考据要点。
下面,是第一行。
「花子:厕所,第三个隔间,敲三下。」
「谜底,在里面。」
写完,我合上本子。
我站起来,走到放映厅门口。
门关着。
门缝里,透出一点光。
很淡。
放映厅里,没有开演。
可放映机,响了一下。
嗡。
就一下。
像有人在里面,转了一下开关。
又停了。
我站在门口,听了很久。
没有再响。
我回到座位上。
灯,半亮。
我躺下来。
我闭上眼睛。
黑暗里,我听见,放映机的声音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很轻。
像有人在,替我们,先开了机。
明天,开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