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判在大堂的角落里。
就我们两个。
老周站在不远处,靠着柱子。
郑姐站在许照身后。
「三个换两个。」
许照开口。
「你那边三个人,我这边两个。」
「从今天起,一起守夜,一起抄规则,一起进退。」
「有信息,摊开。」
「有条件吗?」我问。
「有。」
他说。
「你那个本子,借我看。」
我的本子。
我的考据本。
还有夹在里面的,那本场刊。
「本子可以看。」
我说。
「场刊不行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因为它不是证据。」
我说。
「它是遗物。」
许照盯着我看了几秒。
他没追。
「行。」
他说。
「那就说正事。」
「正事是——」
他顿了顿。
「你到底在找什么?」
我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我。
这个问题,他攒了两天了。
「找人。」
我说。
「谁?」
「名单上最后一行。」
大堂里,安静了。
郑姐的呼吸,停了一拍。
「沈见昭。」
我一字一字地说。
「是我姐姐。」
「我进来,是找她的。」
「这件事,现在你知道了。」
「你想怎么用它?」
许照看了我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要动手了。
「这张牌,」他说,「我先收着。」
「收着做什么?」
「不知道。」
他说。
「也许永远不用。」
「也许,用得上。」
「行。」
我说。
「收好。」
「但有一条。」
「说。」
「这张牌,只许你用。」
我说。
「不许给第四个人。」
「尤其是它。」
我抬头,看了一眼天花板。
许照顺着我的目光,看了一眼。
他点了点头。
「成交。」
「守夜的班,」他说,「三个时段,两边轮。」
「名单的抄件,我来贴。」
郑姐忽然开口。
「我字丑,但我不抄错。」
「行。」我说。
「还有一条。」老周在柱子那边开口了。
「场刊的事,从今天起,谁都不许再问。」
他很少插话。
他一插话,分量就不一样。
许照看了他一眼。
「不问。」
他说。
「那就没有别的条件了。」
许照说。
「我也提一条。」
我说。
「说。」
「如果哪天要选,」
我说。
「选人,不选路。」
「什么意思?」
「意思是,」我说,「路可以再找,人没了,就没了。」
许照看了我一会儿。
「这条,」他说,「我记下了。」
「记下就行。」
郑姐往前走了半步。
她看着我。
「我问一句实话。」
她说。
「你真的能找到办法?」
「我在找。」
我说。
「找得到吗?」
「找不到,也得找。」
我说。
「为什么?」
「因为我不找,就没人找了。」
郑姐看了我一会儿。
「我女儿,」她忽然说,「跟你差不多大。」
说完,她退回去了。
「正事呢?」我又问。
「正事是——」
许照顿了顿。
「你觉得,我们还能活几天?」
「不知道。」
我说。
「但我知道一件事。」
「说。」
「它改规矩,改得很急。」
「急,就会留痕迹。」
「什么痕迹?」
我从包里,掏出了我的笔记本。
翻到最前面。
第一页。
上面是我第一天抄的七条规则。
一字不落。
「第一天,我抄了规则。」
我说。
「七条。」
「第七条的位置上,是一段刮痕。」
「你去看看,现在那块屏上,写着什么。」
「一起看。」
许照站起来。
他说。
我们走到告示屏前。
我指着第七行的位置。
昨天,那里还是刮痕。
今天,那里有字。
「第八条。」
许照念了出来。
「放映期间,不得离开放映区域。」
他一字一字地念。
念完,他看着我。
「你怎么会想到抄这个?」
「习惯。」
我说。
「什么习惯?」
「考据的习惯。」
我说。
「改过的东西,藏不住。」
「它会带出别的地方。」
「你只要有一份底子,就能把它揪出来。」
「电影是这样。」
「这栋房子,也是这样。」
许照没有说话。
他就那么看着我。
我见过他冷笑,见过他眯眼,见过他算计。
这是我第一次,看见他闭嘴。
他闭嘴的时候,大堂里静得很。
静得能听见告示屏的电流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