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堂的角落里,老陈的眼睛,睁得比平时大了一点。
就一点。
很快又收了回去。
「从今天起。」
许照开口了。
「规则,每天抄一遍。」
「六个人,抄六份。」
「谁抄漏一个字,谁自己负责。」
「可以。」
我说。
「还有。」
他说。
「你刚才说,它改得急。」
「急,说明什么?」
「说明它,也在赶时间。」
我说。
「它赶什么?」
「不知道。」
我说。
「但它赶,我们就稳。」
「它越急,线头掉得越多。」
「我们就把线头,一根一根捡起来。」
那天下午,我们把名单又抄了一份。
原件留在我这里。
抄件贴在前台。
谁想看,随时看。
老周和许照,各自站在名单前看了一会儿。
两个人谁也没说话。
走开的时候,他们互相点了一下头。
就一下。
像两个扛过同一场雨的人。
郑姐坐到了小满旁边。
她递给小满半块干粮。
「吃点。」
她说。
「昨天的,我藏起来的。」
「没坏。」
小满看了我一眼。
我点了点头。
她接过去了。
那天傍晚,第一次全体抄规则。
六个人,围着告示屏。
屏上,现在是九条。
「第九条是新的。」
小满说。
我凑近看。
「九、第七日散场。未散场者,留场。」
我念了一遍。
念完,我自己愣住了。
第七日散场。
未散场者,留场。
「留场,是什么意思?」
阿杰不在了。
问话的是郑姐。
没有人回答。
「留场的人,」老周慢慢地说,「住哪儿?」
大堂里,安静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往一个方向飘。
走廊。
那四扇门。
那两位,从没露过面的住客。
「住店里。」
郑姐说。
三个字。
轻得像一口气。
可它落下来,像块石头。
「留场,不一定是死。」
老周又说。
「那两位住客,还活着。」
「活着,出不去。」
「比死了,强在哪儿?」
郑姐问。
「强在,」老周说,「他们还在。」
「还在,就还有可能。」
「什么可能?」
「不知道。」
老周说。
「但我见过。」
「副本里,什么怪事都有。」
「活着,是唯一的本钱。」
「那要是解不开呢?」郑姐问。
「那就一直找。」
我说。
「找到什么时候?」
「找到第七日。」
「走出去的十一个人。」许照忽然说。
「名单上,四十七个。」
「十一个走了。」
「剩下的三十六个,」他顿了顿,「都留场了。」
「三十六个。」
小满的声音,在抖。
「他们现在,在这栋房子里的,哪个地方?」
没有人回答她。
那四扇门,就那么立在走廊上。
一扇开着。
三扇锁着。
「那我们要是……」小满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「不会。」
我说。
「为什么不会?」
「因为我会解开它。」
我说。
「第七日之前。」
「凭什么这么有把握?」许照问。
「凭它急着改规则。」
我说。
「什么意思?」
「它改规则,是因为我们摸到了什么。」
「它怕的东西,就是我要找的东西。」
许照看着我。
看了很久。
「行。」
他说。
「我等着看。」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睡不着。
第七日散场。
未散场者,留场。
姐姐让我别信七日。
是别信这个「第七日」?
还是别信,「散场」之后的事?
我摸着手腕上的格子。
里面的数字,是 3。
我看了看小满。
她睡着了,手腕露在外面。
格子里的数字,也是 3。
她的数,和我的数,一样。
我们同一天进场。
同一天散场。
或者,同一天留场。
我把她的被角,掖了掖。
后半夜,我起来喝水。
我看见老陈站在前台前。
他在看名单的抄件。
看得很慢。
一行,一行。
我在暗处,没有出声。
他看完,回去了。
第二天早上,抄件还在。
纸的边角,被摸得起了毛。
摸它的人,不止一个。
我走到前台,看了一眼那盘带子。
它还在。
我每天都要看它一眼。
像看一个,不肯死的仇人。
我拿出笔记本,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行「姐,我到了」下面,压着一道线。
我在线的下面,又添了两个字。
等你。
写完,我把本子合上。
从这天起,我们每天抄一遍规则。
第一天,抄出第八条。
第二天,抄出第九条。
我有一种感觉。
第三天,抄出来的东西,会冲我来。
我等着。
我怕着。
但我不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