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什么也没说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一本旧场刊。
一个姓沈的姑娘。
名单最后一行,一个姓沈的名字。
他没说。
他在攒着。
异常玩家。
我知道那是我。
从我拿着姐姐的票,自己找上门那天起。
过了一会儿,小满凑过来。
她声音很小。
「异常玩家,会不会是我们认识的?」
「会。」
我说。
「谁?」
我没答。
她看了我一会儿。
她没再问。
下午,我把老周和小满叫到了角落。
「有件事,我得说。」
我说。
「异常玩家,大概率是我。」
小满的手,攥住了我的胳膊。
老周没动。
「怎么说?」
「我不是被选中的。」
我说。
「别人是被票找上门的。」
「我不是。」
「我姐姐失踪三年了。」
「三个月前,我在她的旧书里,找到一张票。」
「票上印着日期,是找到那天。」
「地址是家停业的影院。」
「我自己走进去的。」
「没人请我。」
「我自己来的。」
老周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「票还在吗?」
「在。」
「收好。」
他说。
「那是你的入场券。」
「说不定,也是你的出场券。」
「还有一件事。」我说。
「白幕看见那张票的时候,说很多年没见过了。」
「很多年没见过。」
「那就是说,这样的票,不止一张。」
老周看着我。
「你姐姐的票,去哪儿了?」
「不知道。」
我说。
「那张票,跟着她一起,不见了。」
「所以,」老周说,「你拿的这张票,是谁的?」
这个问题,我答不上来。
我只能确定一件事。
这张票,在姐姐的书里,等了三年。
它在等她。
或者,在等我。
「所以它说的异常,」老周又说,「是你进来的路子,不对。」
「嗯。」
「那它调难度,是冲你。」
「嗯。」
「行。」
他说。
就一个字。
「行什么?」小满急了。
「知道冲着谁,就好办。」
老周说。
「怕的是不知道。」
「从今天起,所有的新规矩,都先当冲我们来的。」
「我们三个,一条绳。」
他伸出手。
我握上去。
小满也握上来。
三只手,叠在一起。
她的手,还是凉的。
但握得很紧。
「你姐姐的票,」小满忽然问,「要是你那天没找到呢?」
「那我就不会在这儿。」
我说。
「会好好上我的班。」
「那你后悔吗?」
我想了想。
「不后悔。」
我说。
「姐姐在的地方,我得来。」
「那你找到她之后呢?」
「带她回家。」
「要是……带不回去呢?」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那就留下陪她。」
「别说这种话。」
老周忽然开口。
他的声音很重。
「进这扇门的人,只有一个目标。」
「活着出去。」
「带着人,活着出去。」
「其他的话,都不许说。」
我没接话。
但我知道。
他说得对。
那天晚上,我们按老周说的,都在大堂睡。
不许落单。
后半夜,我起来巡了一圈。
带子在前台,好好的。
储藏间,好好的。
我绕到厨房。
推了推后门。
推不动。
后门,锁上了。
昨天它还开着。
我站在门口,想了一会儿。
一扇门开了。
一扇门锁了。
这栋房子,在重新布置。
我又看了一眼灶台。
灶台擦得很干净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我知道。
有人在这里,数完了他的七。
我走回走廊。
走廊的灯,暗着。
我走过第一扇门,第二扇门。
走到第三扇门的时候,我停住了。
第三扇门,开着。
昨天它还是锁的。
我把手电筒打过去。
门里,是黑的。
黑的中间,飘出来一点味道。
纸的味道。
和井里,一模一样的味道。
「有人吗?」
我问了一声。
没有人答。
我没有进去。
老周说过,不许落单。
我守规矩。
我退回大堂,把所有人都叫醒了。
等人都醒了,我翻开登记簿看了一眼。
阿武的名字,全淡了。
只剩一点印子。
旁边,没有新名字。
阿杰没上过这本簿子。
可他死了。
死法不一样。
去处,是不是也不一样?
天亮之前,没有人再睡。
那扇门,就那么开着。
像一张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