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武死后的第一天,大堂里的钟照常走。
没有人提他的名字。
他的名字,留在了登记簿上。
淡了一半。
早上的时候,我又去看了一眼登记簿。
四个签名,一个淡了。
我盯着那个淡掉的签名,看了很久。
死一个,划一个。
那划第二个的时候,是谁动手?
这个问题,我没敢往下想。
七个人,分成三堆。
我们这边,我,老周,小满。
许照那边,他,郑姐,阿杰。
老陈一个人,坐在角落里。
睁着眼,谁都不看。
那盘带子,放在前台上。
守它的人,还是两小时一换。
许照那边也守。
这一点上,两边都不含糊。
轮到阿杰守的时候,他一直盯着我。
我不看他。
他盯了一会儿,自己转开了。
小满今天话很少。
她搬了个凳子,坐在我旁边。
我做事,她看着。
我站起来,她也站起来。
像一只受惊的猫,认准了一个人。
上午,许照走到了老周旁边。
他坐下来,声音压得很低。
但我看见了。
「老周。」
他说。
「你懂规矩。」
「转给老板,你活。」
「剩下的,我们再想办法。」
老周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「我不转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因为转过一次的人,夜里数数。」
老周说。
「我数够了。」
「你转给谁了?」许照问。
「一个卖保险的。」
老周说。
「姓什么,我不知道。」
「我就记得,他的领带是红的。」
「转完第三天,他死了。」
「报纸上三行字。」
「一行写他,一行写他的年纪,一行写突发心梗。」
「那三行字,我看了三年。」
「我数够了。」
他又说了一遍。
许照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那是第十场。」
他说。
「这一场,你还有得选。」
「我选过了。」
老周说。
许照站起来,走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坐到了小满旁边。
小满往我这边缩了缩。
「你还小。」
许照说。
「你转给那个住客,你就能活。」
「你家里人,还在等你吧。」
小满攥着衣角,没说话。
她的手,在抖。
我看得出来,她在想家里。
她想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她要点头了。
然后,她看了许照一眼。
那一眼,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次都稳。
「不。」
她说。
就一个字。
「为什么?」许照问。
「因为她说得对。」
小满说。
「别拿别人的命,垫自己的路。」
她说完,把手放到了我的胳膊上。
手还是抖的。
但放得很稳。
许照看了我一眼。
「你的路,还有五天。」
他说。
「我的路,今晚就能走。」
「你们不转,别挡道。」
「你的路,走不通。」
我说。
「住客的门,你敲不开。」
「老板那关,你也过不去。」
「工具备好了,人凑不齐。」
「这不叫路。」
「这叫坑。」
许照的脸,沉了下去。
他站起来,回到他那边。
阿杰低声骂了一句什么。
郑姐扯了扯衣领,没说话。
她看了小满一眼。
那一眼里,有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也许是不耐烦。
也许是别的。
中午,我们三个,开始摸这栋房子。
老周负责门和窗。
小满负责数房间。
我负责墙。
哪面墙是实的,哪面是空的。
哪扇门后面有风,哪扇没有。
我们先过了一遍储藏间。
架子上:绳子,手电,蜡烛,工具箱。
还有一摞报纸,黄得发脆。
「像一张清单。」
小满小声说。
「我们要什么,它有什么。」
「这句话,你记住。」
我说。
「这栋房子给东西,从来不是白给的。」
小满数完了房间。
「走廊上四扇门。」
她说。
「加上尽头锁着的那一扇,五扇。」
「大堂后面,储藏间一间,厨房一间。」
「老板说,住客有两位。」
「可走廊上,能住人的门,有四扇。」
「两扇有客,两扇空着。」
我点了点头。
四扇门,两位客。
那两扇空门后面,是什么?
我走到走廊上,一间一间地推。
第一扇,锁着。
第二扇,锁着。
第三扇,第四扇,都锁着。
锁的手感,一模一样。
像是同一把钥匙,锁了四扇门。
摸到厨房的时候,老周忽然停住了。
「这后面,还有扇门。」
他说。
厨房最里面,灶台旁边,立着一扇小木门。
门比其他的门矮半头。
门闩没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