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看了我一眼。
我点了点头。
他伸手,把门推开了。
门后面,是后院。
很小的一块地方。
石板地,长着青苔。
墙根堆着几只旧木桶。
小满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「我就在这儿等你们。」
她说。
「进来吧。」
我说。
「人齐,才叫探路。」
她咬了咬嘴唇,迈了进来。
然后,我们抬起了头。
后院里,没有天。
上面是黑的。
像天花板。
「又是这样。」
小满小声说。
「这栋房子,外面也是里面。」
后院的中间,有一口井。
石头的井栏,磨得发亮。
井口上盖着一块木盖。
木盖很旧,但是严实。
我走过去。
井栏的石头,凉得反常。
我把耳朵凑近木盖的缝隙。
有味道。
不是水的味道。
是纸的味道。
很旧的纸,受了潮,又晾干的那种味道。
「这口井,」老周说,「是干是湿?」
「闻不出来。」
我说。
「得打开看。」
我伸手试了试木盖。
纹丝不动。
不是锁,是重。
老周也伸手,和我一起抬。
木盖挪开了一条缝。
黑。
底下是黑。
深得看不到底。
我把手电筒拿出来,往里照。
光柱落下去。
落了很久。
落到底的时候,光已经虚了。
底下是干的。
全是石头。
「原片里,井不在旅店。」
我听见自己说。
「井在岛上。」
「可这个副本,把井搬到了旅店后院。」
「它连井,都改了。」
「明天。」
老周说。
「明天带绳子来。」
「下去看看。」
我点了点头。
就在这时,小满忽然拉我的袖子。
「有人。」
我回头。
后院的门里,站着老板。
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他站在阴影里,看着我们。
「晚上,不要来后院。」
他说。
「为什么?」老周问。
老板没看他。
他看着那口井。
「井里有东西。」
他说。
「什么东西?」我问。
老板转过身,要走。
走了两步,他停住了。
他背对着我们,说了一句。
「你们要找的东西。」
他走了。
门在我们身后,轻轻合上。
回去的路上,老周低声说。
「他是在提醒我们。」
「还是在警告我们?」
我想了想。
「一样。」
我说。
那天晚上,我睡不着。
我拿出笔记本,把白天的事记下来。
木盖。干井。纸的味道。
四扇锁着的门。两扇空房。
写到最后,我把姐姐的场刊拿了出来。
翻到第六十一页。
「井底的——」
姐姐写到这里,停了笔。
我看着这半句话,看了很久。
井底的,什么?
三年前,姐姐想写的,到底是什么?
「你又看这本书了。」
小满不知什么时候醒了。
她坐过来,看着场刊上的字。
「是很重要的人写的吧。」
她说。
「嗯。」
我说。
「那一定写得很好。」
她说。
「等她回来,我想看看她写的东西。」
我没接话。
我合上场刊,抱在怀里。
「睡吧。」
我说。
「明天要下井。」
后半夜,我又去了一趟厨房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。
就是想再看一眼。
我推开小木门。
月光没有。
后院里是黑的。
井在那里。
我借着大堂透过来的一点光,看过去。
白天我们抬开的那条缝。
没了。
木盖盖得严严实实。
端端正正。
我们把盖子,挪开了一条缝。
可现在,它是正的。
盖得比我们挪开之前,还正。
我站在门口,站了很久。
回大堂的路上,我路过走廊。
走廊尽头,那扇锁着的门,在暗处立着。
咔哒声,从门后面传出来。
一下,一下。
我站在走廊口,听了一会儿。
一口盖好的井。
一扇锁着的门。
两样东西,都在等夜里。
都在等没人看的时候。
我退回了大堂。
手心里,全是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