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堂里,所有的目光都落到老周身上。
老周沉默了很久。
「转过。」
他说。
「第十场。不转,我们那队全得死。」
「转完,我活了。」
「到现在,我每天晚上都数数。」
「数不着,就睁眼到天亮。」
他看着我。
「所以这一场,我想试试别的。」
「不想再数一辈子。」
郑姐的眼神晃了一下。
我站了起来。
「都不许动。」
我说。
「这盘带子,谁都不许动。」
许照看向我。
「你又凭什么?」
「凭它太齐了。」
我说。
「你一进这个副本,缺录像机,储藏间就有录像机。」
「缺空白带,就有一箱空白带。」
「连说明书都替你压好了。」
「这不是天助。」
「这是摆好的。」
「副本把工具摆得这么齐,就是在等我们动手。」
「用出来的东西,都是它算好的。」
「饿死和赌死,我选赌。」
许照说。
「陷阱也得踩了才知道是不是陷阱。」
「你要找别的路,你找。」
「我这条路上的人,我自己保。」
阿武还在喘。
「那你有什么路?!」
他冲我吼。
「你有本事,你找一条别的路出来啊!」
「我在找。」
我说。
「你也是中咒的!」他指着我。
「你以为你能比我多活几天?!」
「我也是中咒的。」
我说。
「所以我才要找别的路。」
「找一条,不用拿别人的命垫的路。」
「说得轻巧!」
「不轻巧。」
我说。
「所以我到现在,一步都还没走错。」
阿武瞪着我,喘了好一会儿。
他坐下了。
那口气,没消。
只是压下去了。
许照把带子放回原处。
「道不同。」
他说。
他走到大堂左边,靠着柱子站定了。
郑姐看了他一眼,挪了过去。
阿杰犹豫了几秒,也挪了过去。
老周站起来,走到了我旁边。
小满抱着胳膊,挪到了我身后。
她忽然小声说了一句。
「我觉得,她是对的。」
声音很小。
但大堂里很静。
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大堂最角落,老陈还闭着眼。
「我不掺和。」
他忽然说。
「谁赢了,我信谁。」
两边,三个人,加一个等着看的。
八个人,分成了三堆。
许照冲阿杰抬了抬下巴。
阿杰会意,往走廊里去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回来了。
「客房的门,都锁着。」
「敲了,没人应。」
「一个都不应?」
「一个都不应。」
许照皱了皱眉。
他走到布帘前,朝着里面开口。
「老板。」
「借两位住客,说句话。」
帘子后面,老人的声音传出来。
「住客不见外客。」
许照站在帘子前,站了几秒。
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停住。
他回到大堂左边,没再说话。
我这边,老周低声问我。
「接下来怎么办?」
「做三件事。」
我说。
「第一,把带子看住。白天夜里,都得有人盯着。」
「第二,把这栋房子摸清楚。每一扇门,每一面墙。」
「第三——」
我顿了顿。
「弄清楚,别信七日是什么意思。」
老周的眼神变了。
「你看见了什么?」
「我看见了一行字。」
我说。
「写字的人,可信。」
老周盯着我看了几秒。
他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
他这个人,问一句,信一句。
「摸房子,我去。」
他说。
「探路的活,我熟。」
后半夜,大家轮流守着。
轮到我歇的时候,我睡不着。
我沿着走廊,一间一间地走。
客房的木门,一扇,两扇,三扇。
都关着。
我试着推了推第一扇。
锁着的。
门后安安静静。
走廊的两侧,各有一扇窗。
窗户擦得很干净。
干净得反常。
我伸手推了推。
推不动。
我又用了点劲。
还是推不动。
这两扇窗,是画上去的。
或者说,是钉死的。
钉死窗子的人,不想让谁看见外面。
或者,不想让外面,看见里面。
我走到走廊尽头。
那面墙,那扇锁着的门。
我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,我把耳朵贴了上去。
咔哒。
咔哒。
门后面,有咔哒声。
像有人在里面,看录像带。
我退后一步。
门缝底下,没有光。
可咔哒声,一直没停。
我伸出手,在门上敲了两下。
咔哒声,停了。
停了整整三秒。
然后,又响了。
像里面的人,停下手里的活,听了听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