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了谎。
那四个字像烧进了我的指腹。
姐姐来过这里,还活着。
这两件事,我谁也不能说。
我扫了一圈大堂里的人。
八个人,七张陌生的脸。
谁是能信的,谁是不能的。
这张名单,我现在还写不出来。
我把带子放回了前台。
放在所有人看得见的地方。
我退开两步。
带子躺在登记簿旁边,安安静静。
像一盘普通的录像带。
大堂里的人,谁都没有睡意。
挂钟刚过午夜。
离天亮,还有很久。
「这么耗着不是办法。」
穿旧夹克的大叔开了口。
「要一起待七天,总得知道谁是谁。」
他先报了自己。
「周铁生。叫我老周就行。」
「跑货运的,进过十一场。」
「十一场?」
瘦高个咽了口唾沫。
「你活过了十一场?」
「活过。」
老周说。
「十一个副本,八十七个人。」
「活着出来的,二十三个。」
这个数字一落,大堂里安静了。
「所以听我一句,先把名字报了。」
「死人的名字,得有人记得。」
「活着的人,也得知道该喊谁。」
「十一场,你都是怎么活的?」
阿杰忍不住问。
「先看,后动。」
老周说。
「活下来的,都是这么活的。」
「抢在最前面的,喊得最响的,我一个都没见着。」
「见着的,都是他们的鞋。」
一个接一个,名字落了下来。
「阿武。」壮汉闷声说。
「武是武术的武。」
他说这话的时候,手还在抖。
「小满。」
女孩小声说。
「节气那个小满。」
「郑霞,叫我郑姐。」
戴眼镜的女人说。
「阿杰。」
瘦高个说。
角落里,那个一直闭着眼的中年人睁开了眼。
「陈。」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「就一个字?」
阿杰问。
「够了。」
他说。
然后又闭上了眼。
大堂里没人再问他。
最后,风衣男人开口了。
「许照。」
他说。
「照亮的照。」
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没看任何人。
轮到我。
「沈见微。」
「做什么的?」阿杰问。
「考据。」
「考据什么?」
「老电影。恐怖片。」
大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我看见许照的目光,在我身上停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短。
但我看见了。
报完名字,郑姐和阿杰去了前台后面。
布帘掀开又落下。
过了一会儿,他们回来了。
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对。
「后面有个储藏间。」阿杰说。
「里面有台录像机。」
「还有一箱空白带子。」
「全新的。一箱。」
大堂里,所有人的呼吸都变轻了。
缺什么,就有什么。
这不是运气。
这是摆好的。
「去看看。」
我说。
我们掀开布帘,走进储藏间。
储藏间不大,一股陈年的灰味。
架子上摆着杂物。
录像机就放在最下面一层。
老式的,双卡槽的。
说明书还压在机器底下,纸都黄了。
阿杰把纸箱拖出来,拆开。
一箱空白录像带。
塑封都没拆。
我拿起一盒,看包装。
牌子是二十年前的牌子。
和这栋房子的年纪,对得上。
「天助我们。」郑姐说。
「原片的解法,本来就是复制。」
阿杰的手已经搭在录像机上了。
「搬出去,今晚就能录。」
「放下。」
许照说。
「住客的门还没开。」
「录给谁看?」
阿杰把手缩了回去。
许照走到前台边。
他拿起那盘带子,掂了掂。
「四个中咒的。」
他说。
「老板,加两个住客。」
「三个可以转。」
「转三个,留一个。」
转三个。
留一个。
大堂里的空气,一下就凉了。
阿武猛地站了起来。
「凭什么留一个?!」
「凭什么是我?!」
「凭先来后到。」
许照说。
「凭谁先拿到带子。」
「放屁!」
阿武的声音抖了。
「我们四个一起中的咒,凭什么——」
「你也可以现在就动手。」
许照说。
「没人拦你。」
他越平静,阿武越像被点着了一样。
「我不干!」阿武吼。
「凭什么你们说转就转!」
「那你说个办法。」许照说。
「我——」
阿武卡住了。
他环顾一圈,最后瞪着我。
「你十一场,怎么活下来的?」
阿武忽然又盯着老周。
「你转过没有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