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人的情报,比关于鬼的贵十倍。
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贵,说明买得到。
我把这条,记进了心里。
我走回售票台。
「第七条,是什么?」
这一次,幕布回答得很快。
「与本场放映无关。」
八个字,像一句背好的话术。
我盯着那行字。
越说无关的东西,越有关。
散坐的人里,有一个站了起来,走到售票台前。
「我要兑换。」
幕布上浮出一行字。
「无票根,不可兑换。」
「我是新来的,先给我赊——」
「无票根,不可兑换。」
一模一样的六个字。
男人的脸涨红了。
「那我来这儿干嘛的?!」
幕布上浮出三个字。
「等开演。」
男人骂了一句,坐回去了。
兑换被拒的男人坐回去之后,挪到了大叔旁边。
「大哥,这地方你熟?」
「不熟。」
「那你不怕?」
大叔把报纸翻了一页。
「怕也没用。」
我在心里记了一笔。
票根是通货。
没有票根,这里什么都不认。
我又看了一眼售票台。
台面很旧,边角磨得发白。
台面上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部老式电话,黑色的,没有线。
我盯着那部电话看了一会儿。
一部打不出去的电话,放在这里干嘛?
我记住了它的位置。
风衣男人从名录前走开了。
我走过去,想看看那面墙。
墙上分三栏。
「在映。」
「已散场。」
「未散场。」
第一栏下面只有一行字:今晚排片,见告示屏。
第二栏很长。
密密麻麻的名字,一行一行往下排。
名字后面,有的画着横线。
有的,只有一个日期。
有一个名字,被划掉了,又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。
笔迹很重,像不甘心。
我数了数,没数完。
第三栏我还没看清——
告示屏滚到最后,跳出一块新的内容。
「今晚排片。」
「三号厅 · 午夜凶铃(重映 · 修复版)。」
「开演:00:00。」
我停了一下。
修复版。
老片子重新上映,做个修复,正常。
但「重映」两个字让我不舒服。
重映,意味着放过了。
放过几次?
「你也是第一次?」
旁边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过来。
她声音很小。
「嗯。」我说。
「我也是。」
她攥着手机,屏幕是黑的。
「没信号。」我说。
「我知道。」
她说。
「我就想看看。」
她捏着衣角,「我叫……等下再说吧。」
「好。」
「你不怕吗?」她问我。
「怕。」
「那你为什么坐得那么直?」
我想了想。
「坐直了,脑子清楚。」
她愣了一下,学着我的样子,把背挺直了。
大厅墙上的钟,差一刻到十二点。
没有人说话。
钟走的声音,整个大厅都听得见。
我把这七个人,又看了一遍。
我在心里给他们编了号。
大叔,女孩,风衣男,壮汉,眼镜女人,瘦高个,睡觉的。
八个编号。
我自己的那个,排在最后。
幕布上浮出两个字。
「入场。」
三号厅的门开了。
里面是黑的。
我跟着人群往里走。
跨过门槛的时候,我闻到一股新的味道。
走廊里是灰。
门里面,是水。
很淡的,井水的味道。
进门的一瞬间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大厅的灯,一盏一盏地灭了。
门在我身后合上。
黑暗里,有声音响起来。
咔哒。
咔哒。
我听过这个节奏。
不是在电影里。
是在姐姐的笔记里。
「像有人在你耳朵里数数。」
我站在原地,手脚冰凉。
姐姐进过这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