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章 旧票(2 / 2)午夜影院:我能逐帧回放恐怖片首页

我选了这条。

我又把票翻过来,对着灯看了很久。

纸的纤维是老的。

齿孔是老的。

印刷的网点,也是老的。

只有日期是新的。

我打开电脑,把光明电影院的词条翻出来。

最后一条更新停在很多年前。

底下有一条留言,只有四个字:

「拆不动了。」

我鬼使神差地,登进了姐姐的考据账号。

她的最后一条更新,停在三年前。

是一篇长帖,讲老片子修复。

她在帖子里写:

「修复是个好词,也是个坏词。」

「好的是,片子能活。」

「坏的是,修复的人,说了算。」

「他改一笔,你看的就不是原片了。」

底下有人回复:楼主说得太玄了。

姐姐没回。

那条帖子的日期,是她失踪前一个星期。

我坐在书桌前,坐到十一点。

这三年,我把能走的路都走了一遍。

警局跑了七趟。

失踪人口的论坛,我注册了好几个。

姐姐的旧同事,我一个个找过去,问到最后,人家看见我就关门。

妈妈说我该放下。

她每天给我发消息,问的都是一样的话:吃饭没有,冷不冷,周末回不回家。

我一条一条回。

只有结案通知书上的四个字,我一直没回。

「自行离开。」

姐姐不会自行离开。

姐姐连看恐怖片都要抓着人的手。

可这张票,是今天的。

它等了三年,等到了今天。

或者说——它在等我。

我站起来,把笔记本塞进包里。

又站了一会儿。

把场刊也带上了。

我把那张票,揣进了外套内袋。

我说不清为什么。

就是觉得,该带上。

出门的时候,手机响了一下。

是妈妈:「明天降温,记得加衣服。」

我盯着这条消息,站了几秒。

我回:知道了。

然后我关上门,走进夜里。

出租车停在巷口,不肯往里开。

司机说,里面早就没路了。

「姑娘,」他从后视镜里看我,「大半夜的,去那儿干嘛?」

我说,找个东西。

「那栋楼邪门。」

他说。

「这条街拆了三年,推土机开到那栋楼跟前,就停了。」

「为什么?」

「没人说为什么。就是拆不动。」

「你信不信邪?」他问我。

「我信考据。」我说。

他没听懂,也没再问。

我付了钱,自己走进去。

巷子很窄。

路灯坏了两盏。

长乐路两边都在等拆迁,砖堆了一半,只有一栋楼还立着。

走到影院门口,我先看见的是橱窗。

橱窗里的排片表还在。

玻璃上落着厚厚的灰,我用袖子擦了一块。

排片表上的字是手写的,墨迹已经褪了。

最后一行停在:

「最后一场,十月十二日。」

片名那一栏,褪得看不清了。

二十年前的这一天,这家影院放了最后一场。

三年前的这一天,姐姐失踪。

今天,又是十月十二日。

我站在橱窗前,觉得这三个日子,像三格胶片,叠在了一起。

玻璃上倒映着我的脸。

还有我身后,那条空巷。

风从巷口吹进来,排片表在玻璃后面轻轻动了一下。

像有人在里面,把它翻了一页。

我转过身,往里走。

路过售票窗口的时候,我往里看了一眼。

窗口的玻璃下面,压着一沓旧票根。

纸都黄透了。

最上面那张,还留着半截撕口。

我站了一会儿。

我应该回头的。

包里装着姐姐的场刊,口袋里装着一张不该存在的票。

任何一个正常的选择,都是回头。

我没回头。

走到尽头,我看见一块灯牌。

灯牌上的字大部分都坏了。

只剩三个还亮着。

午夜场。

玻璃门后面是黑的。

我把手放上去,还没用力,门就开了一条缝。

开得很轻。

轻得像有人替我拉的。

我站在门口,数了三秒。

一。

二。

三。

然后我走了进去。

门在我身后合上了。

锁舌咔哒响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