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28章 白牌车(2 / 2)蚀骨铭心首页

早就等在这儿,等他来拿。

当晚,他跟妈说去同学家睡。晚上十点,他先去临江站找梁肃。

梁肃正在看文件,见他进来关上门,【你确定要去?万一纸条是引你去的呢?】

【那我更得去。】纪川说,【他们绕这么大圈子,说明孟迟真的重要。】

梁肃沉默一会儿,从抽屉摸出一串钥匙扔给他,【骑我的电动车去,门口那辆。后座有件防刺背心,穿上。我天亮前有个总部派的任务,接完就过去找你。你要是出事,按黑盒。】

凌晨两点,纪川把车停在二院后门,贴着墙上了三楼。

31床。他推开门,整个人僵住了。

病床上,空的。被子掀开一角,还留着人形的凹陷。床头柜上的水杯、药盒都在。人,不见了。床单是凉的。

他掏手机:两点过十分。纸条上写的是凌晨三点。他们提前了。

纪川转身下楼,从后门冲出去,把电门拧到底。一辆白色面包车,没有牌照,正从医院侧门开出去,车灯在夜里晃了两下,拐上公路。

他隔着百来米吊在后面。白牌车开得不快,故意在等他。路过两个红绿灯,每次都是绿灯将灭未灭的时候,白牌车才慢悠悠过去,在给他留门。

十来分钟后,白牌车拐下公路,开进一片旧厂区,在一栋灰扑扑的仓库前停下。

纪川把电动车停在远处,摸黑靠近。仓库门半开,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。

【……你把人送到这儿,就行了。剩下的事,不用你管。】

【我不管可以。但你得告诉我,你们打算拿他干什么。】

第二个声音,他认识。

陈知返。

他扒着门缝往里看。仓库里,一辆担架车上躺着一个人,盖着白布,露出半张脸,是孟迟,还在睡。陈知返背对着门,面前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,看不清脸。

【孟迟是什么人,你比我清楚。】黑衣人声音很低,【他那样的,本来就是材料。有人花大价钱收,我们只负责运。】

【材料?】陈知返笑了一声,【那他妈是人。不是材料。】

【陈知返,你截我们的车,把你放这儿,是给你面子。你别给脸不要脸。】

【那我还真不要了。】陈知返说,【你回去告诉你们老板,孟迟,我收了。他要是不服,让他来找我。】

黑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,掏出手机要叫人。

【别费劲了。】陈知返说,【车钥匙在我这儿。你们的人,走回去得一个小时。这一个小时,够我把孟迟送到你们找不到的地方。】

黑衣人沉默很久,收起手机,看了他一眼,【你护得住他一时,护不住他一世。他那样的,迟早要回去。】

他说完,从仓库另一头的门出去了。

陈知返站在灯下没动。等脚步声远了,他说,【进来吧,门口那位。】

纪川推开门。

【纸条不是我放的。】陈知返说,【但我知道纸条会出现在那儿。你那个周三交代过我,要是有人动孟迟,就先把他藏起来。】

【我那个周三,交代过你?】

【你那个周三,交代过很多人。看守、缺小指那个、我。】陈知返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,【你把能想到的退路全安排了一遍,跟个要出门远行的人一样,把家里水电煤都安顿好,才出门。】

纪川看着担架上的孟迟,声音发干,【我那个周三,到底在准备什么?】

【孟迟是钥匙。】陈知返说,【他是天生锚,天生锚能存记忆,存得再久也不磨损。你那个周三,把答案,存进他的锚里了。他说,答案要你自己想起来,孟迟只是保险柜。你想起多少,柜子开多少。】

孟迟睁开了眼。眼神清明,一点不像刚醒的人。他看着纪川,声音有点哑,【你那个周三跟我说,让我等你。你说,你要是哪天想不起来自己是谁,就烧了那幅画。】

纪川的呼吸停住了。

【烧了画会怎么样?】

孟迟一字一句地,【你那个周三没说完。你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你还说……那幅画,是你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条路。】

纪川站在昏黄的灯下,兜里那幅六岁的画贴着他的腿,像一块烧红的铁。

天快亮的时候,他从仓库出来,又回头看了一眼担架上的孟迟,从兜里掏出那袋妙脆角,放在担架边上。

【等他醒了,】他对陈知返说,【给他吃。他记性不好,吃点脆的,心情能好点。】

陈知返看着那袋妙脆角,又看看他,没说话,点了点头。

纪川开着梁肃的车往回走。晨光从东边透进来。他一夜没睡,脑子却从来没这么清楚过。

他那个周三,把答案存进了孟迟的锚里,把怀疑锁进了301的夹层,把记忆托付给了缺小指的人,把孟迟的安全托付给了陈知返。

可他自己,却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
(第二十八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