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站在走廊里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忆社的人,就这么走了?
他下午没走。他蹲在医院对面的小吃店里,隔着玻璃,看着医院大门。要了一碗面,动了两筷子,眼睛没离开过门口。直到傍晚,他看见胡建军和那个女人回来了,胡建军手里拎着菜,女人挎着他的胳膊,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医院,去办出院手续。
晚上七点,他们办完手续,拎着行李,从医院出来,上了一辆出租车。
纪川骑上电动车,远远跟着。出租车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。胡建军和女人下了车,走进单元楼。三楼的一扇窗户,亮起了灯。
纪川把电动车停在楼下,抬头看着那扇亮灯的窗户。
暖黄的灯光,窗帘半拉着,能看见两个人影在屋里走动。一个在厨房忙活,一个坐在沙发上。
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纪川悄悄用了烛照,看向三楼那扇窗户。
然后,他的手,僵住了。
那个女人身上的记忆,变了。
上午出院时,她记忆里的【忆社】【存忆】【替代品】,还隐隐约约有点痕迹,像是愈合中的伤口。可现在,那些痕迹,全部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几段泛着【太新】光芒的记忆。太新了,新得像是今天刚【贴】上去的。
纪川站在楼下,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,后背发凉。
忆社的人,上午来,不是要带她走。是来【通知】她出院,然后在她出院前的某个瞬间,把她记忆里关于忆社的一切,全部抽掉了。抽掉的部分,还贴心地补上了新记忆填平,让她自己都察觉不到。
【王芳】不记得忆社了。不记得自己签过协议,不记得自己被人抽空过,不记得那个【替代品】,不记得纪川查过这个案子。
她只知道,她老公叫胡建军,她出院了,她回家了,她很幸福。
纪川骑在电动车上,看着那扇温暖的窗户,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来了。上午那个西装男人,在电梯口回头那一眼,看的不只是文件。那个人在看纪川。他已经记住纪川了。
忆社的人,记性都很好。他们靠记忆吃饭。
胡建军的老婆,安全了。可忆社在她记忆里动过的手脚,他连证据都找不到。忆社敢在存痕司眼皮底下,把一个人的记忆当面团一样揉来揉去,说明忆社背后的人,根本不怕存痕司。
那忆社背后,站着的,是谁?
晚上十点,纪川回到家,躺在床上,脑子里还是那扇窗户。
手机亮了。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。
【你盯了一天,辛苦了。301见。】
纪川坐起来,盯着那行字。
301。又是301。
他回了一条,【你是谁?】
对方很快回了四个字。
【我是你。】
纪川盯着那四个字,看了很久。
301里有一个【另一个我】。忆社里有一个缺小指的神秘人。笔记本上写着一个【长着一张他的脸的人】。现在,手机里又冒出来一个自称【我是你】的。
他的【自己】,是不是太多了点?
他下次去301,等他的,是哪一个?
纪川把手机扣在枕头边,闭上眼。脑子里乱糟糟的,有好几个声音在同时说话,每一个都说自己是纪川。
他不知道该信谁。他甚至不知道,该不该信自己。
(第二十五章完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