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课间,王大凯刷着手机,忽然来了一句,【我昨天学了个新词,叫外耗。内耗是自己耗自己,外耗是耗别人。我天天上课耗老师,下课耗你俩,主打一个外耗型选手。】
【你可真娇傲。】林小满翻了个白眼。
纪川坐在旁边,没接话。他满脑子都是那四个字:我是你。
今晚。
出门前,纪川把公交卡揣进兜里,把梁肃给的黑盒也带上,想了想,又把301的钥匙从床头柜里拿出来,一起揣上。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,镜子里的人,跟他一样,两个黑眼圈。
【你到底有多少个自己?】他问镜子。
镜子没回答。
晚上九点半,纪川去了301。
他没开灯。他站在门口,听了一会儿,屋里很安静。他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屋里没人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书桌上,照在衣柜上。纪川走到衣柜前,屏了口气,拉开柜门。
里面空空的。只有那件叠好的旧校服,平平整整躺在隔板上。
纪川站在衣柜前,觉得哪里不对。
桌上的笔记本,合着。可今天下午他来过,笔记本明明是摊开放在桌上的。他走过去,翻开笔记本,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的字,是他的笔迹,但写得很生疏,一笔一划,像是很久没写过字的人写的。
【别来301。约你的,是我,也不是我。那个周三的我,在说谎。】
纪川捏着那张纸条,心跳漏了一拍。
约他的【我是你】,是谁?【那个周三的我】,又是谁?这张纸条,又是谁写的?
【你终于来了。】
声音,从背后传来。
纪川转身。衣柜的门,不知什么时候,自己开了。一个少年站在衣柜里,穿着七中的校服,跟他长得一模一样,但脸色更白,眼下一圈很重的青黑,很久没睡过觉。
他看着纪川,笑了一下,【我以为你不来了。】
【你是谁?】纪川问。
【我是你。】少年说,【那个周三,你把我锁在这里的。】
【锁你?】
【对。】少年说,【那个周三,你在这里,把你自己分成了三份。】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【一份,是看守,留在301,看着你写的东西。一份,是你自己,带回生活,继续上学。还有一份……】他指了指自己,【是我。你把能看穿假记忆的那部分,锁在了我身上。】
【你那个周三说,等你想起一切,就放我出去。可你忘了。我在这个衣柜里,数着日子,快一个月了。】
纪川看着他,【那个看守呢?他上回跟我见过面。】
【他出去拦那个缺小指的人了。】少年说,【他不想让你见到我。他怕你想起那个周三。】
【他怕什么?】
【怕你想起来,】少年看着他,【那个周三,是你自己,把我锁起来的。】
【锁你干什么?】
【你说,蚀能伪造记忆,能骗过你自己。】少年说,【所以你把看穿假记忆的本事,从我身上锁出来,放在衣柜里。你说,等你想起来那件事,再把我放回去。】
【哪件事?】
【那个周三,你到底见了谁。】少年说,【你锁记忆的时候,把答案也锁了。等你想起答案,你就知道,你锁我是对的,还是错的。】
【那个看守,】纪川问,【他为什么不让我见你?】
【他没不让你见。】少年说,【你那个周三跟他说:在我想起之前,谁都不许动衣柜。看守只是听你的话。他守的不是我,是不许动这句话。今天你去忆社,他以为你动了心思,就出去盯着那个缺小指的人去了。】
【那他留纸条警告我干什么?】
【那不是他留的。】少年说,【是那个周三的你,提前留的。你怕自己哪天忘了,跑过来开衣柜。那张纸条,是提醒纪川的。】
【可纸条上写,约你的,是我,也不是我。】
【对。】少年说,【约你的,是我。也不是我。我借你的手机发的消息。你那个周三,把旧手机留在了这儿。】他从衣柜深处摸出一部旧手机,屏幕裂了一条缝,【你忘了。你什么都忘。】
纪川沉默了一会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