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开系绳的一刹那,他看到了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几件旧棉袄,手指一顿,又往里翻了翻,看见了干粮、盐巴、粗布厚袜和那几块油纸包着的饼子。
谢寅初的动作停住了。
季知薇躲在空间里,清楚地看见他眼角的皱纹动了一下,嘴唇微微颤了颤,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他认出来了,这些是他外孙女常用的包法。
他抬头又往周围看了一圈,夜色里空荡荡的,除了风声和远处的犬吠,什么都没有。
微微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,又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担忧。
季知薇看见他把布包和背篓迅速收进屋里,动作利落极了,完全不像个腿脚不便的老人。
门板重新合上,木栓搭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。
季知薇没有急着走,她留在空间里多观察了一会儿。
透过门缝漏出的昏黄光线,她看见谢寅初把东西摊在桌上,那件厚实的旧棉袄被他叠好放在床头,干粮和盐巴分装进两个布袋里。
他挑出一部分干粮、膏药,还有一件相对厚实的旧外套,抱起来,轻手轻脚推开房门,快步走到另外两间屋子,挨个分给另外三位难友。
老周,老钱,给你们点吃的,这件棉袄拿着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隔着一道墙,季知薇还是隐约听见了。
“老谢……你这是……”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纸片。
“书琴送来的,咱们分着用。”老人言简意赅。
隔壁屋里传来几声低低的道谢,咳嗽声和粗重的喘息混在一起,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紧。
谢寅初敲响了最西边那间房门。
“老林,膏药给你留着,你那腿伤得换药了。”
他把膏药给了那个脸上带疤、一身正气的高个子老人。
两个人低声说了寥寥几句,声音压得极低,隔着距离听不清交谈的具体内容,只能看见两个老人在昏光下轻轻点了点头。
季知薇在空间里看着这一幕,这些老人虽然身处逆境,但彼此之间那种不言说的关照,比什么都珍贵。
任务已经完成,此地不宜久留。
她借着空间掩护,一步步顺着来时的方向往回撤。
依旧是一闪出空间快步走一段,一路小心翼翼,有惊无险脱离这片山林。
等终于重新踏回自家青砖小院的院门口,天上弯月已经向西斜下去大半,夜已经很深。
推开院门,黄豆听见动静,立刻从窝里面爬起来,哒哒哒跑到脚边,湿漉漉的鼻头不停蹭着季知薇的裤腿,喉咙发出低低的呜呜声。
关好院门,插牢门闩,隔绝外面山野的寒风与夜色。
季知薇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憋住的寒气,身上早已被夜里的露水浸得冰凉。
她先烧起灶膛的柴火,铁锅添上水,火苗噼啪作响,很快屋内慢慢升腾起暖意。
趁着烧水的空档,她坐到堂屋的小板凳上,脑海里一遍一遍复盘方才牛棚里见到的一幕幕画面。
谢书琴外公的状态确实不好,但还能自己走动、分送东西,至少没到卧床不起的地步。
那个脸上有疤的老人虽然瘦,但精气神还在。
另外两个就麻烦多了,一个咳嗽得厉害,一个腿脚不便,光靠谢寅初分过去的那点东西远远不够。
眼下最急需的就是药物、御寒衣物、还有干粮,不然这个冬天怕是熬不过去。
她叹了口气,把碗里的热水喝完,心里已经有了主意。
过两天再找机会送一趟。
“如果可以,还是尽量天黑前去,要不是有空间,我一个人还真不敢走那山路。”季知薇看着黄豆自言自语道。
季知薇不知道的是,在她关上院门后,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角落走出来,眼神复杂的看着她的小院,直到她的烟囱冒出烟才转身离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