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阳湾的山野,一轮单薄的弯月挂在墨蓝色的天上,稀稀拉拉的几颗星星散发着微弱的光。
季知薇裹紧棉袄,缩着脖子往山上走,嘴里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飘散又消散。
白天尚且还算好走的后山小路,到了夜里完全变了一副模样。
荒草枝桠横七竖八挡在道上,脚下到处是凸起的石块与坑洼,枯枝被脚踩断,时不时发出 “咔嚓” 脆响,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。
山风穿过林子呜呜呼啸,远处不知名鸟兽的几声低嚎隐隐传来,听着就让人心头发紧。
季知薇咽了口唾沫,心里有点发毛。
“算了,开挂。”
她念头一动,整个人原地消失。
空间里四季如春,暖融融的,她站在灵田边上,拍了拍胸口。
然后,她开始了一顿骚操作。
走十步,进空间;再出来,走二十步,又进去;遇到特别黑的地方,干脆在空间里多待一会儿,等眼睛适应了再出来。
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,约莫用了比平时多一半的时间,终于远远看见了牛棚的轮廓。
牛棚是大队后面几间废弃的土坯房,屋顶有些地方已经塌陷了,月光照在斑驳的墙皮上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荒凉。
季知薇屏住呼吸,躲在一丛高大茂密的灌木丛后面,借着月色悄悄打量牛棚内部的动静。
靠东头那间的门板果然缺了一角,门口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破水缸。
四个下放老人分住在三间土屋里,屋里只点着一点点如豆的煤油灯光,光线昏昏沉沉,隔着糊着旧报纸的窗纸,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。
他们的处境肉眼可见的糟糕。
身上衣裳单薄破旧,到处是补丁,深秋夜里山坳温度极低,几个人身上看不出足够御寒的厚棉衣。
谢书琴的外公,也就是那位京市清华大学的老教授,身体状态最差。
隔着窗户,能看见他佝偻着脊背,时不时捂着胸口低声咳嗽,肩膀一抽一抽的,咳嗽久久停不下来,看着十分虚弱。
另外三人里,唯有那位个子最高、脸上横跨一道旧疤痕的老人精神头尚可。
哪怕身处这样的境遇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周身带着一股掩不住的一身正气,即便灯光昏暗,也压不住眼底的锋芒。
余下另外两位老人面色蜡黄,垂着肩膀,神色麻木,精神萎靡,看着也是饱受磨难。
确认清楚几间屋子的分布,东边那一间,正是谢书琴外公单独住的小屋。
她心念一动,从空间里取出那个布包和背篓,深吸一口气,猫着腰借着阴影的掩护,小碎步往前挪。
她把物资轻轻放在门板前面的地上,然后后退了几米远,蹲在一片阴影里,捡起几颗小石子,瞄准门板缺角的位置,咻、咻——两下,石子精准地敲在木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做完这一切,她立刻隐入空间之中。
屋里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停了片刻,然后是脚步声慢慢挪到门边,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:
季知薇注意到另外一个单独住的,脸上带疤的老人似乎察觉到外面的动静,他擦拭搪瓷缸的动作顿了下,转头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外头,随后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手上的动作。
“好敏锐。”季知薇躲在空间内嘀咕了一句。
门板被拉开一条缝,一只枯瘦的手攥着门框,然后半张脸探了出来。
那是张瘦削的脸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。
虽然模样狼狈,但那双眼睛却清亮得很,即使在昏暗的月光下也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沉静。
正是谢书琴的外公,谢寅初。
谢寅初先是警惕地左右看了看,目光扫过,周围空无一人,眉头微微皱起。
然后他的视线落到了地上那个布包和背篓上,整个人微微顿了一下,像是没反应过来。
他缓缓蹲下来,枯瘦的手指碰了碰布包的边角,那动作极轻,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