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民们都是在乡下摸爬滚打半辈子的人,人情世故、各类弯弯绕绕见得多了。
特别是这些年知青下乡后,各个大队什么事没发生过?
狗剩童言无忌的几句话,再结合方才的场景,众人心里瞬间就品出其中门道,一个个眼神微妙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大家哪还看不明白,这哪里是意外落水,分明是刻意做出来的一出苦肉计。
王慧茹听完狗剩的话,本就冻得发白的脸色更白了两分,又羞又气,浑身发抖,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。
她又气又恨,死死咬住下唇,心里把狗剩恨得牙痒痒。
刘枣花含糊地说了句:大冬天的,一个人往河边走,还自己跳进去,啧啧。
赵铁柱看了王慧茹一眼,又看了程砚川一眼,最后说了句:先送回去换身干衣裳吧。
王麦苗已经冻得上下牙打颤了,被胖婶半拖半扶着往回走。
王慧茹被刘晓红和周秀兰架着站起来,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脸上,嘴唇青紫,整个人狼狈得像个落汤鸡。
她经过程砚川身边的时候,抬眼看了他一眼。
那双眼睛里满是委屈、不甘和怨气,像是质问你为什么不救我。
程砚川跟她对视了一秒。
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水,什么情绪都没有,连厌恶都懒得给。
王慧茹被架走了,人群也散了,一群人边走边压低声音嘀咕,聊的可热闹。
自从前几天王慧茹开始鬼鬼祟祟尾随自己,隔三差五远远躲在角落窥探,程砚川就已经敏锐察觉出不对劲。
以前他身边的朋友就有经历过这种事,吃了个大亏。
君子不立危墙之下,更不能被人用名声拿捏。
王慧茹的算盘,从一开始就打错了。
思来想去,他便找了爱到处疯跑玩耍的狗剩,塞了几块水果糖,让他这几天就在芦苇丛隐蔽处待着盯梢。
只要看见王慧茹做了出格的举动,什么都别管,只管扯开嗓子大声喊人。
糖是甜头,狗剩为了糖一口便应下。
第二天,消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向阳湾大队。
鸡圈旁边、自留地边上、灶房门口,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。
听说了没?王慧茹昨天早上跳河了!
不是落水,是自个儿跳的!狗剩亲眼看见的!
哎哟喂,大冬天的跳河?不想活了?
想什么呢?人家程知青正好路过,你说她跳河是图啥?
几个婶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,默契地闭了嘴,低头搓起麻绳来,但那憋笑的表情比什么都诚实。
知青点这边更加安静了。
王慧茹裹着被子躺在炕上,发烧烧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,嘴里含糊地喊着什么没人听得清。
灶房里大家端着碗吃饭,没有一个人提起这件事,但那沉默本身就比什么都响亮。
何丽娟靠在灶房门口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,像是看了一出好戏,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,低头啃她的窝窝头。
周秀兰端着药碗站在王慧茹炕边,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碗递了过去:慧茹,把药喝了。
王慧茹闭着眼,没有接。
陈雪梅又到季知薇的院子里报道了,把昨天发生的事描绘的活灵活现。
你是没看见,王慧茹被捞上来的时候,脸白得像纸,但眼睛一直盯着程砚川看,那眼神……啧啧啧,恨不得把他烧穿。
季知薇听完,沉默了三秒,然后地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也是够豁得出去的,这个天往河里跳,是真不要命了。”季知薇对王慧茹的狠劲表示佩服。
“王慧茹这回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,病倒了不说,名声也彻底坏了。”陈雪梅对她这种行为感到不耻。
季知薇没接话,低头切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