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届时你安置流民、大兴土木皆是奉旨安民,名正言顺,再无人可以弹劾发难。”
“其三,你眼下缺工缺料、工程停滞,这千名流民吃苦耐劳、忠心知恩,正是你破局的最大机缘。”
“你以工代赈、劳作换食,借安民之名开工行事,世家朝臣的攻讦发难,在朝堂大义面前不堪一击。”
此番话层层递进、句句诛心,彻底点破眼前困局。
张权心神巨震,豁然开朗。
他深知朝廷办事拖沓推诿。
若坐等户部出策,寒冬降临之前,必定有无数流民冻饿而死,他根本等不起。
可转瞬,他又眉头紧蹙。
“你的道理我都懂,可我如今有财无粮……世家封锁全城粮商,要么卖高价粮,要么直接不卖。”
“近千张口日日需粮,我让他们入庄做工、自力更生,却不能让他们啃树皮度日。”
“若无粮草接济,所谓安置,不过是让他们换个地方逃荒,毫无意义。”
有钱无用、有计难施,纵使坐拥千人劳力,也终究是空谈。
杨柳依闻言,唇角依旧挂着一抹浅淡笑意,胸有成竹。
她看向神色凝重的张权,语气笃定从容:“先生眼下忧心的粮草之困、处境之难,过不了多久,便统统都不是问题。”
张权满心疑惑,俯身追问:“杨姑娘为何如此笃定?如今封锁已成死局,我实在想不出破局之法。”
杨柳依并未直言解惑,只是淡淡摆手,转而吩咐身旁少师府下人:“你们几个,配合鲁老先生与阿石,划分区域、安顿流民,稳住人心秩序,切勿生出乱象。”
下人得令即刻上前,鲁鱼与阿石也不敢耽搁,带着场上仅有的二三十名散工分头忙活。
众人各司其职,快速引导流民安顿休整,原本熙攘的人流转瞬井然有序。
张权按捺住满心疑虑,静静观望局势。
果不其然,半晌不到,远处官道马蹄急促、尘土翻涌。
一队仪仗浩荡而来,宫中太监领着礼部、户部官员疾驰至皇庄前。
为首太监展开明黄圣旨,朗声宣读: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:岚城流民自发赴京,聚集京郊,恐生乱象。”
“念张权久善安民,熟稔流民事务,素有仁声,今特命张权便宜行事,全权负责此番流民安置事宜。”
“因地制宜、自主施策,安抚百姓、稳固京畿,百官不得掣肘,钦此。”
圣音朗朗,响彻旷野。
张权瞬间彻底通透,明白了杨柳依先前笃定的缘由……
“便宜行事”四字,便是最大的权柄与护身符。
自此,他安置流民、营建皇庄皆是奉旨安民,光明正大,再也无人能以私聚人口、私建宅邸为由攻讦构陷。
一旁的户部、礼部官员面面相觑,神色尴尬又松弛。
这桩烫手的山芋,终究还是落到了张权手中,既解朝廷燃眉之急,也让他们躲过了一桩难事。
唯有杨柳依始终神色淡然,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,眼底无半分意外。
她早已算尽帝王取舍、百官心态与世家软肋。
今日所有变局,从不是侥幸,而是步步推演的必然。
清风拂过,吹动她一身素衣。
人流喧嚣、朝野变局皆在身侧,她却立身局外、从容静定,自始至终,都稳稳俯瞰着整盘棋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