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旨宣读完毕,传旨官员例行叮嘱几句,便带着一众属官匆匆离去。
喧闹的皇庄渐渐恢复平静,阿石与鲁鱼带着流民众人在外有序安顿、划分区域。
庄内临时搭建的简易棚屋之中,只剩张权与杨柳依二人。
棚屋简陋朴素,透光的缝隙漏进细碎天光,明黄的圣旨平铺在木案上,字迹清晰,带着不容置喙的皇家权威。
张权垂眸望着圣旨,久久沉默,片刻后抬眸看向身侧静立的杨柳依,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释然。
“你早就料到了,对不对?料到朝廷一定会下旨,让我全权安置这批流民。”
杨柳依闻言,没有半分遮掩,坦然轻轻点头,神色淡然无波。
“朝中百官,向来皆是这般行事。”
她声线清浅,字字通透,洞彻朝堂人心。
“有利可图之时,人人争先恐后、顺杆攀附,恨不得揽尽所有功绩。”
“可一旦遇上麻烦、沾有因果风险的难事,个个推诿躲闪、急于撇清干系,唯恐惹祸上身。”
“流民滞留京郊,乃是烫手祸事,无人愿接。”
“而你是朝野公认、唯一能妥善安置流民之人,朝廷别无选择,这道圣旨,本就是必然之事。”
张权闻言,心中颇有感慨,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眼前女子心思缜密、谋算深远,看透朝堂百态、洞悉人心棋局,这份眼界与格局,远超寻常世人。
他由衷开口赞叹:“你的这份见识与城府,半点不似寻常府中侍女。”
“反倒像是自幼饱读诗书、浸润世家风骨的大家闺秀,胸藏丘壑,眼界非凡。”
这话一出,杨柳依身形微僵,脸上神色骤然一窒,心底骤然一紧。
她心头猛地一跳,瞬间生出几分慌乱。
下意识以为张权看出了她的真实身份,暗藏的心思险些绷不住。
可她飞快抬眸,悄悄打量张权的神色。
见他眼底只有纯粹的赞叹与感慨,并无半分试探、审视与看破的意味,显然只是随口评价,并未深究底细。
悬起的一颗心,这才悄然落下。
紧绷的神情缓缓松弛,压下心底所有波澜,依旧维持着平和淡然的模样。
张权并未察觉她片刻的异样,很快收敛心神,转回眼下最棘手的现实难题,眉头微蹙,语气凝重。
“眼下人手的难题,算是彻底解决了。”
“近千流民皆是勤恳劳力,有了这批人,皇庄营建、雅馆施工再也无需受制于人手短缺。”
“可人手有了,食宿温饱却成了新的大麻烦……尤其是粮食,世家封锁全城粮行,至今无解,这么多张嘴巴,耗不起。”
话音刚落,棚屋外的鲁鱼闻声走入,躬身开口献策,神色笃定。
“先生,食宿居所之事,老朽有办法。”
“皇庄西侧不远处便有一座山林,山林广袤,石料、木料、竹木尽数齐全,完全可以就地取材。”
“我带着一众青壮年流民,开山伐木、凿石取料,一边开采营建物料,一边赶工搭建临时屋舍。”
“如此一来,既能快速安置流民、解决住宿难题,又能同步供给工地建材,不耽误雅馆营建工期,两不耽误。”
张权闻言微微点头,眼底露出赞许之色:“此法可行,先安居、再施工,稳妥得当。”
一旁的阿石也立刻上前,主动请缨:“哥,住宿的问题解决了,粮食的事我来想办法!”
“我不以你的名义采买,悄悄带着人,以寻常农户越冬储粮的由头,分散去城中各家商户采买粮食。”
“化整为零,分批购入,总能凑出不少粮草,先顶住眼下的难关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