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他倒台,赈灾旧规重启,我们依旧有财可捞、有功可拿!”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城外流民工地已然热闹起来。
张权早早抵达现场,一身破旧麻衣,穿梭在数万流民之中。
他将流民按年龄、体力精细划分规制,重新优化工赈流程……
青壮年男丁分为筑堤队、修路队,规整官道、加固城外河堤。
中年妇女与体弱老者分为清扫队、后勤队,清理营地污秽、煮沸净水、晾晒枯草、养护轻症流民。
孩童负责捡拾枯枝、分类杂物,各司其职,井然有序。
经过一日试行,原本混乱无序的流民大营,彻底焕然一新。
往日的争抢斗殴彻底绝迹,人人有事可做,日日有粮可盼,脸上的麻木绝望渐渐褪去,多了几分活下去的精气神。
阿石跟着一众老人规整营地草木灰,忙得满头大汗,却干劲十足。
小跑到张权身边,小声道:“哥,大家都夸你呢!说这辈子第一次不用跪着讨饭,凭自己干活就能吃饱饭。”
张权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景象,眼底掠过一丝暖意,随即又沉了下来。
人心虽稳,根基未固。
新政太过顺利,顺利得不合常理。
那群贪鄙胥吏断了财路,绝不可能安分守己,必然暗藏后手。
他目光望向府城粮库的方向,心底隐隐生出一丝警惕。
工赈之根,在于粮米兑现,只要粮不出错,大局便稳。
一旦粮米出乱,所有努力,顷刻间便能化为泡影。
“好好干活,盯着大家做好消毒隔离,留意所有人的状态。”
张权叮嘱阿石一句,转身走向粮米发放点。
正午时分,正是一日劳作结束、发放粮米的时辰。
数万流民有序列队,手持做工号牌,静静等候领粮,秩序井然,不复往日争抢乱象。
可当第一批粮米分发下去,瞬间响起一片哗然与怒骂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?!”
一名壮年汉子捧着手中的粮袋,脸色铁青,愤怒嘶吼出声。
袋中哪里是官府告示所说的糙米?
大半都是碎糠、霉粒、发黑的陈粮,夹杂着碎石杂草。
轻轻一闻,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,根本难以入口。
“我辛辛苦苦劳作两个时辰,搬石铺路、扛土筑堤,累得腰酸背痛,就换这一口霉糠?”
“昨日还能领到干净糙米,今日怎么全是霉粮!官府这是糊弄我们!”
“说好的多劳多得、按劳换粮,难道都是骗人的?”
愤怒的嘶吼此起彼伏,刚刚安稳下来的流民人心,瞬间再度躁动起来。
原本有序的队伍瞬间混乱,人人面带怒色,眼神中的希望尽数化为失望与戾气。
恐慌与愤怒如同潮水般蔓延,短短片刻,整片营地人声鼎沸,怨气冲天。
正在维持秩序的几名老流民纷纷脸色发白,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,眼看着就要彻底崩盘。
不远处,负责发粮的王胖和一众衙役冷眼旁观,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讥讽与得意。
乱,越乱越好。
乱起来,就是张权的死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