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,府城小巷深处,一间昏暗酒肆之内。
李三与数名分管粮米发放、流民管理的衙役围坐一桌,面色阴鸷,怨气冲天。
“这流民小子,简直不知死活!好好的规矩,被他一朝打破,我们半点好处捞不到,白白辛苦!”
一名胖衙役拍桌怒骂,满脸愤懑。
此人是专管粮库出库的衙役王胖。
往年赈灾,他靠着调换霉粮、虚报份数,一场灾荒便能捞足半年油水。
“原本赈灾是我们的肥差,如今账目透明、按劳发粮,分毫油水没有,简直断我们活路!”
“若是任由他这般推行下去,等新政成型、上官嘉奖,他日后更是步步高升,我们这群人,永无出头之日!”
众人纷纷诉苦抱怨,怨气积攒到极致。
李三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辛辣的酒水灼烧喉咙,却压不住他心底的嫉恨与焦躁。
他原本以为拿捏住了一个可以随意压榨的流民苦力,靠着对方的防疫法子稳稳捞取政绩、升官晋级。
万万没想到,这卑贱的流民竟藏着扭转乾坤的本事。
不仅当众拆穿他的浅薄,还引得周同知破格重用,一手新政彻底断了整个云州底层胥吏的财路。
“慌什么?”
李三放下酒杯,眼底闪过一丝阴狠,声音压得极低……
“一个无根无籍的流民,就算暂时得了上官青睐,又能如何?无官身、无靠山、无根基,轻飘飘的架子,我随手就能给他掀了。”
王胖一愣,凑近上前。
“李爷,您有法子?如今周大人明令全城配合,谁敢阻挠新政,便是抗命不从啊!”
“明着阻挠是蠢材。”
李三冷笑一声,指尖轻轻敲击桌面,字字阴毒,“他不是要以工代赈、按劳发粮吗?那我们就从粮上动手。”
“粮库出粮,由我们经手……他张权只管督办劳作、登记人数,却管不了库中存粮。”
“我们只需将上好精米截留,替换成陈年霉粮、碎糠杂谷,再暗中克扣两成粮米,对外只报损耗。”
一众衙役瞬间眼睛一亮,瞬间懂了他的歹毒心思。
王胖连连点头:“妙!太妙了!流民做工辛苦一日,到头来只吃得满嘴霉糠,必然心生怨怼!”
“没错。”
李三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,“流民无知,只会怨新政、怨官府,不会查到我们胥吏头上。”
“届时人心浮动,劳作停滞,疫病防控无人落实,工事无人推进,所有乱象,都是张权督办不力的罪责。”
“他立下十日稳流民、一月绝时疫的军令状,只要乱象一出,周大人再惜才,也保不住他!”
“一个流民小子,耽误一州荒政,死罪难逃!”
釜底抽薪,借粮生乱,借民之怨,杀督办之人。
此计阴毒至极,却天衣无缝。所有罪责,最终都会落在张权身上。
而他们这群胥吏,只会是尽职尽责、无奈赈灾的底层办事人。
另一年轻衙役迟疑道:“可若是张权当众核查粮米,被他发现端倪怎么办?”
“核查?”
李三嗤笑一声,“他如今暂住府衙偏房,无权管库、无权调粮,粮米出库、转运、发放,全在我们手里。”
“他每日奔波城外工地、规整流民秩序,哪有时间盯紧粮库细节?”
“就算他察觉不对,我们一口咬定是国库存粮陈旧、灾年粮源紧缺,他一个流民,拿什么辩驳?”
一席话堵死所有漏洞,众人再无顾虑,纷纷附和叫好。
“就按李爷的法子来!先断他的根基,再摘他的官位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