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傅,预警通知书已经下发。中医科连续不达标,全院都在看。”耿丽蓉语气带着压迫,“别的科室都能适应新的考核制度,为什么唯独中医科特殊?”
傅景明据理力争:“中医诊疗有自身的规律。不是所有病人都需要大把吃药、做全套理疗。强行追求营收,最后伤害的是患者,也伤害中医的公信力。”他越说越激动,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中医科要是也学着冲业绩,跟那些卖保健品拉人头的中医馆有什么区别?”耿丽蓉没有接话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等他情绪平复,才慢慢开口:“傅主任,你这话我爱听,可指标摆在这儿,谁来都躲不过。你要是拿不出实打实的营收,下季度我不光要削经费,还要重新定中医科的编制。”她说得不紧不慢,每个字却都像钉子。
“我不和你谈理念,我谈现实。”耿丽蓉目光锐利,“下一季度必须达标。如果依旧完不成,院里会重新评估中医科的人员编制、经费配置。”
这番话已经近乎赤裸裸的威胁。傅景明心中一沉。削减编制、砍经费,等于直接掐住中医科的生存命脉。他走出院长办公室时,走廊里谁都没敢跟他打招呼。回到中医科,傅景明面色沉重,把谈话内容告诉沈惊澜。
“耿丽蓉拿科室编制、经费来施压。”傅景明低声道,“如果继续死守底线,整个中医科都要跟着承受损失。”
沈惊澜思索片刻:“我们可以把这份材料的落脚点放在两个字上:规范。我们不是跟院方对抗,是把中医诊疗的规律讲清楚。药典规范我们照做,处方留档我们照做,唯一不能做的,是让病人花冤枉钱。”傅景明听完,点了点头。他把材料接过去,又从头看了一遍,才说:“行。这篇材料,我亲自递。该说的话都说到位了,剩下的就看上面的意思。”沈惊澜没再多说,两个人把材料装进信封,贴上封条。傅景明把公文包拉链拉好,又拍了拍:“不管成不成,先把该做的做了。”走出办公室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,诊室的灯还亮着,沈惊澜又坐回桌前,开始整理第二天的预约单。
傅景明点头:“只能如此。”
两个人连夜梳理材料。傅景明负责数据,把近三个月的门诊人次、复诊率、病种分布一张一张做成图表;沈惊澜负责案例,把强直、鼻炎、虫行感几个典型病案整理成条目。
写到半夜,傅景明抬头看了他一眼,说了句“辛苦”,又低头接着改。材料里特意写了一段:中医科拒绝以堆砌项目的方式冲高营收,愿接受全院监督,也恳请院方评估考核指标时考虑学科特点。罗列中医科接诊量上涨的统计、真实临床案例,客观陈述中医诊疗不能简单以营收作为唯一标尺。
材料递交上去,耿丽蓉看完,随手放在一旁,并没有被打动。傅景明隔天去问进展,吕浩只回了四个字:“院长在看。”
又过了一天,傅景明再去,吕浩才松了口:“材料院办收了,意见也记了。考核指标是上面定下来的盘子,一个科室改不了。你们把心放回肚子,该干嘛干嘛。”这话听着客气,意思却明明白白:材料白写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