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澜没有理会家属的回答,目光始终落在老人身上,又问了一遍。周大爷年纪大,说话吞吞吐吐,几次张嘴又闭上。沈惊澜也不催,就等着。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。半晌,老人垂下眼睛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。
沈惊澜又问起起夜、睡觉这些家常事,老人几次想开口,又看看子女的脸色,把话咽了回去。再三询问之下,老人才小声吐露实情:做完针灸回家当天夜里,起夜的时候地上打滑,摔了一跤,腰重重磕在床头柜边角。怕子女责怪自己不小心,便瞒着家人没有说起摔跤这件事。第二天腰痛加重,子女便认定是针灸扎坏了。
真相水落石出。家属愣住,转头看向自家老人。周大爷点点头,承认夜里摔倒磕碰腰部。家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张了张嘴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闹了半天,根源是老人夜里摔倒磕碰,并不是针灸造成损伤。那位一开始嗓门最大的家属,这会儿声音低了下去,扶着老人肩膀说了句“爸,你怎么不早说”。
傅景明趁势把病历记录、治疗流程逐条讲清楚,又让家属看操作记录。家属沉默了一会儿,态度软了下来,向傅景明道了歉,扶着老人走了。走到门口,那位家属又回过头,红着脸说了句“傅主任,对不住,是我们误会了”。傅景明摆摆手,没有计较。倒是周斌在医务处那边听说了结果,直呼“好险”,又念叨了一句:“要不是问出摔跤这回事,这锅就背实了。”
一场投诉风波就此化解。送走患者一家,傅景明长长呼出一口气。他看了眼时间,从家属进门到真相大白,前后不过四十分钟。周斌也松了口气,说医务处那边终于能消停消停了。
“还好问出来真相,不然这桩纠纷不知道要纠缠多久。”傅景明把卷宗合上,收进抽屉。
沈惊澜道:“很多医患纠纷背后,都藏着被刻意隐瞒的细节。问得细一点,往往就找到答案了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老人摔了跤,怕子女责怪,宁可自己忍痛也不肯说。这种心思,问一遍问不出来,得多问几遍。”傅景明深有同感,说往后科室里处理纠纷,都得学会这一手。
虽然化解纠纷,但是接连两起投诉事件,依旧被院内部分人拿来大做文章。私下的流言依旧没有完全断绝。有人说中医科是不是运气到头了,有人说连着出投诉怕是要出事。傅景明对这些话听得多了,反倒不往心里去:“嘴长在别人身上,我们把手上的病人看好就行。”
下班回春阁,晚间后院打坐。月光落在青砖地上,沈惊澜盘膝坐定。
沈惊澜运转《万毒玄元经》,体内那一缕气苗又有一丝微弱成长。如今气息已经可以在体内小周天完整流转一周。依旧弱小,但是比起考试之前,明显进步一截。
“聚气入门,距离真正达成还差一大截。”沈惊澜心中暗道。他收功起身,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儿,才回房休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