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院里下发了新的考核方案。以后中医科的门诊量、中药营收、次均费用全部纳入月度考核,考核结果和科室绩效奖金挂钩。”
沈惊澜扫了一眼文件内容。这套考核体系更适合西医临床科室。中医很多慢性病调理疗程漫长,病人断断续续复诊,门诊量很难强行冲高。如果一味追求营收,很容易走向过度开药。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盖着院里办公室的红章,日期是三天前。
“这一套考核逻辑,对我们中医科并不友好。”傅景明苦笑,“看来是耿副院长推动的新制度。她这是想拿我们当试点,立个标杆。”
沈惊澜道:“制度摆在纸面,我们守住本心。该怎么辨证施治就怎么来,不刻意追求开药牟利。至于考核结果,听之任之。”
傅景明点点头:“也只能如此。大不了少拿几个月奖金。”他顿了顿,又低声补了句,“就是苦了底下跟着跑的小年轻。”
沈惊澜没有接话。他明白傅景明的意思,新考核一落地,科室里那些靠奖金养家的大夫,心里最先发慌。可越是这样,越不能乱了阵脚。他低头把文件又看了一遍,记下几个关键数字,才把纸页叠好放回桌上。
临近下班,急诊科打来电话,又一起医患纠纷,情况比较棘手,希望中医科这边派人过去帮忙会诊调解。电话那头说得很急,傅景明听完,眉头又紧了几分。他放下电话,看了沈惊澜一眼。
傅景明手头还有病人走不开,对沈惊澜道:“你过去看一看。”
“好。”
沈惊澜起身赶往急诊科。急诊科抢救室外,家属情绪激动,大吵大闹。一位老年心衰患者抢救之后生命体征稳住,但是半身乏力,言语不清。家属一口咬定是急诊科用药出了问题把人治坏了,围着急诊科医生不肯罢休。
医务处程晓已经在现场,被几个家属围在中间,声音已经有些发虚,手里攥着的文件夹都捏出了印子。她远远看见沈惊澜过来,眼睛顿时亮了,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沈惊澜没有立刻往人群里挤,先在几步外站定,把急诊科门口的情况看了一遍。家属七八个人,领头的那个嗓门最大,其余几个跟在后面起哄,人群外面还蹲着个年轻女人,抱着胳膊一言不发。他看了一会儿,才稳步上前,走进了人群。
走廊的灯白晃晃地亮着,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。沈惊澜走到人群中间,没有先开口讲道理,而是问了一句:“老人家现在情况怎么样?”这一问,倒让几个家属愣了一下。
闹了半天的家属,头一回被人问起老人本身。穿蓝外套的男人张了张嘴,声音低了些:“人倒是醒着,就是……就是半边身子不听使唤了。”他语气里的火气,悄悄泄了几分。
沈惊澜点了点头:“我先进去看看老人,你们在这儿等我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平平稳稳,却莫名让人没法拒绝。几个家属你看我我看你,竟真的让开了一条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