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诊科走廊人声嘈杂。老年患者家属把抢救室门口堵得水泄不通，高声斥责急诊科处置不当、用药出错，才导致老人抢救之后半身乏力、言语蹇涩。一个穿蓝外套的中年男人嗓门最大，挥舞着手臂，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护士脸上，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拉他袖子，被他一把甩开。

“好好一个老人，送过来的时候还能说话，抢救完就半边身子不能动了。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。”家属情绪激动，引来不少就诊患者驻足围观，走廊里围了好几层人，有人还举着手机录像。

程晓站在中间反复劝解，奈何家属完全听不进去，她的话一出口就被打断。急诊科刘凯大夫拿着病历报告反复解释：老人本身多年心衰、脑动脉硬化，抢救过程之中并发脑部缺血梗死，属于疾病本身发展带来的并发症，并非用药失误。他讲了半天，嗓子都哑了，家属还是不信。

可家属拒不接受这套说法，一口咬定是医院治疗过错。程晓被围在中间，后背已经贴到墙上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就在这时，人群外传来一声不高的声音：“麻烦让一下。”

沈惊澜快步穿过围观人群，走到程晓身旁。

“来了。”程晓看见沈惊澜，稍稍松了一口气，声音都有些哑了。

沈惊澜先快速翻阅完整病历、检验报告，再到病房里面简单查看老人的体征。老人神志尚清，半身肢体肌力下降，说话含糊，脉象沉涩。他给老人掖了掖被角，老人浑浊的眼睛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。沈惊澜弯下腰，听了一会儿，轻声说了句“您好好歇着，外面的事我们来处理”。老人眼角淌下一滴泪，动了动嘴唇，终究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走出病房，面对情绪激动的家属。沈惊澜没有急着开口，先环视了一圈，等走廊里的嘈杂稍微静下来，才把病历轻轻合上。

“老人家多年心衰，脑供血本就长期不足。心衰急性发作，全身循环动荡，极易诱发脑梗塞。”沈惊澜声音平稳，不疾不徐，“不是用药把人治成这样，是重病本身带来的变证。病历、检验报告全部记录完整，你们可以找懂医的人来核。”

家属根本听不进去：“你们医院当然向着自己人，报告都是你们写的。”

“我们可以申请第三方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。”沈惊澜继续说道，“鉴定全部由外面专家独立评判，不是二院说了算。但是鉴定周期漫长，老人现在身体要紧，优先把精力放在后续康复治疗上，才是第一位。”

一名中年家属怒气冲冲：“不要跟我说鉴定，我就要你们承认治错了，赔钱。”

沈惊澜看着对方，目光沉静：“老人家现在半身不利，言语不清，最需要抓紧康复干预。纠缠闹事只会耽误最佳康复时机。真要是心里不服，维权的渠道全部摆在那里，但是不要耽误病人治疗。”

他说话语气平静，但是逻辑清晰，层层递进，一句一句把话说透，不留半点激化情绪的空子。围观的路人之中不少人也纷纷小声附和，劝说家属先顾病人。一个老大爷还帮着劝：“我孙子就是学医的，这话说得在理，你们先救人要紧。”家属内部也不是所有人都一心闹事，一部分亲属内心也担忧老人的身体。几个人互相低声争执起来，那个嗓门最大的男人回头瞪了一眼劝他息事的人。

沈惊澜抓住机会继续开导，同时也给出折中方案：二院医务处协助对接康复科，优先安排老人康复床位，最大程度争取医保政策。但这不代表承认医疗过错。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很稳，给足了家属台阶下。

他又看向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女人：“你是老人家的女儿吧？老人现在最想看到的人就是你们。康复这段日子，多来陪陪他，比什么都有用。”年轻女人愣了一下，轻轻点了点头，眼圈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