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漆黑，月光被乌云遮蔽。断壁残垣之间碎石遍地，杂草疯长。韩沧如同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，拼命穿梭逃窜，鞋底碾过碎砖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身后警笛声、喊叫声越来越近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正一点点收拢。

他苦心驯养多代的毒虫刚刚被驱毒烟雾彻底击溃，多年心血毁于一旦。巢穴一个接一个被捣毁，四处躲藏，日夜不得安宁。所有的一切，源头全部归咎于沈惊澜。他一边跑，一边在心里把这笔账翻来覆去地算，越算越恨。

他今年四十二岁，半辈子都在跟虫子打交道。从十几岁捡到那本古书起，他就认定自己跟别人不一样。别人打工种地，他养虫子。虫子听话，比人好使唤。可他没想到，虫子也有不听他话的一天，而且是在一个年轻医生面前。

“沈惊澜。”韩沧一边狂奔一边咬牙切齿，低声嘶吼，声音里充满刻骨的恨意。他不明白，那个看着年纪轻轻的医生，为什么一次次坏他的好事，仿佛天生就是他的克星。

他翻过一堵半人高的残墙，前方是棚户区的边界，再往外就是一大片开阔的河滩荒地。只要冲到河滩，钻进茂密的芦苇荡，他就能再次脱身。芦苇荡里水深草密，警犬都不好追。他一边跑，一边回头看了一眼，身后的光柱越来越近，追得比他预想的还紧。

沈惊澜紧紧咬住对方的踪迹。虽然现在没有内力，但万毒门炼体法门日夜苦修，肉身早已远超普通人。在乱石废墟之中奔跑，他脚步依旧稳健迅速，连呼吸都保持着均匀的节奏，跑了大半个棚户区，气都不带喘的。

沈惊澜看准时机，加速冲刺，猛地纵身一跃，越过矮残墙，稳稳落在韩沧前方两步之外，拦在他的逃跑路线正前方。他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，像是夜色里的一片影子。

这一跃，快得让身后追来的陆奇都愣了一下。他见过不少练家子，可没几个人能在这片碎石地上跳出这种轻劲。陆奇心里那股疑影又浮了上来，可眼下不是问话的时候。

“跑不掉了，韩沧。”沈惊澜冷静开口。

韩沧被迫停下脚步，大口大口剧烈喘息，胸腔像拉风箱一样起伏，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淌下来，滴在碎砖上。鸭舌帽滑落，露出颧骨突出、阴翳刻薄的一张脸，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泛着狼一样的冷光。

“是你，全都是你坏我大事。”韩沧双目赤红，如同疯魔，“我好好的营生被你搅得一干二净，范淮被抓，我的毒虫巢穴被毁。”他越说越激动，声音在夜色里回荡，“我养了它们十几年，十几年的心血，一夜之间全没了。”

“驱使毒虫盗窃财物，放毒虫伤人，伤无辜百姓，伤孩童，伤绿化工人。”沈惊澜冷冷道，“你手上沾了多少祸事，今天该了结了。”

“了结？我先了结了你。”韩沧左手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囊，狠狠向沈惊澜身前的地面摔过去。

布囊破裂，里面仅剩的几条最为凶狠的成年巨型毒蜈蚣被释放出来，张开毒颚，直奔沈惊澜脚下扑咬过来。这几条蜈蚣比之前的更大，背甲乌黑发亮，足节粗壮，显然是他压箱底的老本。沈惊澜脚下步伐施展残存的万毒踏虚步法，身体轻巧地向侧面横移半步，避开毒虫扑击。毒颚擦着他的鞋底合拢，发出喀的一声轻响。

他双手结出驱虫印诀，魂魄之中万毒宗主的威压再次释放。那几条凶戾的毒蜈蚣冲到半途，浑身剧烈颤抖，不敢继续上前进攻，趴在地上原地盘旋，触须垂下去，服服帖帖。

韩沧见到自己最后的毒虫竟然被对方威慑住，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疯狂神色，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。他嘴唇哆嗦着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