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针数分钟,又取金门穴,足太阳膀胱经穴位,激发阳热,驱散侵入经络的风寒邪气。
几处穴位轮番施针,高振邦脖颈越来越松弛,原本几乎无法转动的脖子,渐渐可以大幅度自由扭转。
“沈叔,您这手针灸真是绝了。”高振邦由衷赞叹,“比理疗科那一套强多了。”
施针完毕,拔下毫针。高振邦坐起身活动脖颈,落枕的疼痛几乎完全消散。
“多亏您了,不然我明天开会都受影响。”
沈松年捋了捋胡须,笑道:“小毛病,风寒袭络而已。惊澜,你看明白了没有?”
沈惊澜点头:“看懂了。少阳经气阻滞,取绝骨疏导胆经气机,金门激发太阳经阳气驱寒通络,配伍很精妙。”
高振邦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沈惊澜:“惊澜,医务处最近事情不少吧?童丽美容纠纷闹得院里都知道了。”
“是棘手得很。”沈惊澜简单说了下情况,把今天石志伟带人上门、童丽哭闹索赔的经过略略讲了讲。
高振邦眉头皱起。顾明山院长已经跟他打过招呼,医美中心这件事尽量低调内部化解,千万不要发酵成公共舆情事件。
“曾雯那边我会再跟她打个招呼,让她尽快拿出处理方案。石志伟这种人,能花钱息事宁人,尽量不要硬扛。”高振邦说道,又想了想,补了一句,“不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,这种事,医院每年都要碰上几回,摆平一件是一件。”
沈惊澜应了一声,心里却不认同“能花钱息事宁人”这句话。前世他在万毒门,见过太多被讹诈的农户,越退让,对方胃口越大。可这话他没法跟高振邦说,毕竟在院领导眼里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送走高振邦,天色已经全黑。沈松年在堂屋里收拾针具,见他回来,问道:“那落枕的,是你们医院的副院长?”沈惊澜点头。沈松年一边擦针一边道:“你这位副院长,心不坏,就是做事太想求稳。这世道,稳当有稳当的好处,可也有稳不住的茬子。”
沈惊澜没有接话,只把今天调解室的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。童丽的手镯、石志伟的狠话、曾雯的态度,一件一件摆在一起,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,可一时又抓不住。
沈松年见他出神,也不催他,只道:“锅里温着粥,自己盛一碗。”便进了里屋。
沈惊澜坐在堂屋灯下,翻开白天没看完的针灸手稿,可眼睛落在一行字上,半天没翻页。他忽然问了一句:“爷爷,一个人要是谎话编得太顺溜,是不是说明他练过?”
沈松年在里屋应道:“那要看是编给谁听。编给外人听,那是做生意;编给自己听,那是自欺。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沈惊澜没有答话,只把手稿合上。他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:童丽那套话,太顺了,顺得不像是头一回说。
沈惊澜盛了粥,坐在堂屋门槛上,一口一口慢慢喝。夜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檐下那盏老灯笼轻轻晃。他忽然想起前世一句话:医者与毒,从来是同一枚铜钱的两面。会解毒的人,更懂毒;会治人的地方,更懂人。童丽这事看着是钱的事,说到底,是人心的事。
他喝完粥,洗了碗,又给陆奇发了条消息问珠宝鉴定的事。陆奇很快回了电话:“我朋友说,明早九点可以带着残片过去,要是不放心,可以先拍几张照片发给他看看。”沈惊澜应下,挂了电话,这才关了堂屋的灯。
躺在床上,他又想起白天高振邦那句话:“能花钱息事宁人,尽量不要硬扛。”他翻了个身,望着天花板想,这话要是在前世,他一定嗤之以鼻。可这里是现代,是医院,有些事不能光靠拳头和毒术解决。他得让这具身体活得像个人,也得让这身本事派上用场。
第二天一早,他先请了半天假,拿着曾雯昨晚送来的手镯残片,去了一趟城东的珠宝鉴定所。鉴定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眼镜男,拿放大镜对着残片看了半晌,又上了仪器,最后摘下眼镜道:“兄弟,实话说,这镯子水头一般,飘灰,最多算中低档翡翠,市场上三五千块顶天了。”
沈惊澜点头:“能出书面鉴定吗?”鉴定师道:“能,三天出报告,有资质章,法院都认。”
沈惊澜付了加急费,又交代了几句“报告原件我自取,别发电子版”,这才离开鉴定所,赶回医院上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