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春阁坐落在滨江老城巷陌,两层小楼,楼下是诊疗堂,楼上居家起居。雇了个中年阿姨张婶,平日负责打扫、做饭,绝不允许触碰医药典籍与秘方,祖传医术绝不轻易外泄。
江屹开车把爷孙二人送回来,路上提醒沈砚,身份证遗失,抽空去派出所补办。沈松年看着自家孙子赤着双脚,神色却已经和往日判若两人。从前的孙子低头缩肩、眼神躲闪,今天脊背挺直、眼神清亮。
回到回春阁,沈松年催促他洗澡换衣服。浴室狭小,没有玄界那种巨大的木质浴桶。沈惊澜站在镜前打量身躯,面容轮廓和自己本体有几分相似,只是身子单薄瘦弱、皮肤苍白。这具躯体才二十一岁,根基尚有打磨余地。
头顶莲蓬喷头,记忆告诉他这叫淋浴。他试探着拧动阀门,滚烫水流骤然泼洒下来,他连忙后撤。反复摆弄几回,才摸清楚冷热调节机关。
热水冲刷躯体,洗去满身雨水尘土。墙壁缝隙里,一只通体斑斓的小蜈蚣缓缓爬出来,悄无声息溜到他脚边,正要张口噬咬。沈惊澜手指快如闪电,两指精准捏住蜈蚣躯干。
蜈蚣疯狂扭动,却不敢下口。沈惊澜望着这五毒小生灵,眼底泛起故人般的感慨,微微张口,直接将蜈蚣吞入腹中。
半个钟头之后,洗完澡换上一身简单T恤长裤,沈惊澜走出浴室。沈松年一直在门外守着,见到孙子神完气足、气色大变。老中医望闻问切的本事炉火纯青,一眼就看出孙儿仿佛脱胎换骨。
晚饭已经做好,张婶烹制了家常菜。沈惊澜恪守礼数,先给爷爷盛饭,动作从容有度。
沈松年坐在一旁,看着狼吞虎咽吃饭的孙子,心底又欣慰又唏嘘。过去孙子连跟自己多说十句话都嫌烦,如今懂事孝顺,莫非一场劫难当真打通了心结?
“慢点吃,不急。”沈松年端起紫砂茶杯。
就在晚饭过半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滨江第二人民医院的副院长冯振邦登门。回春阁这片老街区划入医院二期扩建拆迁范围,周边住户大多已经签完搬迁协议,唯独沈松年软硬不吃,死死守着百年回春阁不肯挪动。医院给出优厚条件:高额拆迁补偿、院内开设中医专家门诊,或者另寻地皮重建回春阁。可沈松年咬死不肯搬迁。
冯振邦的父亲和沈松年是至交,劝说沈松年的重担就落到他头上。今天他听说大桥轻生一事,特意过来探望,明面上探望祖孙,实则继续游说拆迁。
沈松年一见到他,脸色立刻沉下来:“拆迁的话不必多说。”
冯振邦赔起笑脸:“沈叔,我今天不谈公事,就是过来看看您,看看小砚。”目光落在沈惊澜身上。
沈惊澜自顾吃饭,没有搭话。沈松年起身走到门外,冯振邦紧随而出,掏出香烟递过去点火。
“叔,这边马上要修地铁,围挡一围就是三五年工期,回春阁生意彻底做不成。”
“地铁不从阁楼下过。”
“可挡得住人流,挡不住生意啊。”
沈松年面色不耐,想要送客。
冯振邦话锋一转:“沈叔,网上到处都是大桥那件事的视频。小砚四次落榜,现在就业多难,就算硕士进医院都不容易。如果您愿意签拆迁协议,院方可以给沈砚争取一个医院正式编制岗位。”
沈松年瞳孔骤然收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