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夏傍晚,滨江市狂风卷着倾盆大雨,一道道紫金色的惊雷撕裂沉沉夜幕。
沈惊澜赤着双脚踩在滚烫积水的柏油路面上,浑身上下只剩一条平角短裤。
片刻之前,他还屹立在万毒崖峰顶,手握本命毒骨扇,孤身硬撼正道八大宗门。大战正酣,他正要催动压箱底的秘术万毒归墟,天穹轰然炸响,连环神雷劈在他身上。
剧痛席卷神魂,意识轰然崩碎。等他再度睁开双眼,崇山险峰没了,刀光剑影没了,追随他的数万毒门弟子也没了。入目是流光溢彩的楼宇,铁壳巨兽一样的汽车往来呼啸,路人撑着各色雨伞,一道道目光投过来,混杂着诧异、嘲讽和猎奇。
海量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决堤洪水灌入脑海。沈砚,字惊澜,二十一岁,第四次高考复读,次次名落孙山。父母早年离异,远赴海外定居,他跟着爷爷沈松年长大。性格内向怯懦,自卑厌世,四次落榜之后,积压多年的绝望压垮了这个少年。
“我又考砸了。”
“爸妈从来不在乎我。”
“同学全都在笑话我。”
“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。”
一重重灰暗消极的念头在识海翻腾。沈惊澜心神一凛,这不是属于自己的情绪。
他执掌万毒门二十载,见过尸山血海,惯于直面生死,心性百折不挠。世间辱我、谤我、欺我,昔年在万毒崖,向来是以毒还报,快意恩仇。天不降我沈惊澜,万毒道统长夜无辉!
胸中一股豪雄意气升起,将原主残留的颓丧念头尽数压下。
吱!尖锐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炸开,一台黑色奔驰GLE急速刹停,距离沈惊澜不足半米。司机一手搭着方向盘,一手夹着点燃的香烟,满脸戾气地瞪向马路中央这个半裸青年。
车灯强光刺得人双目发酸,沈惊澜抬手摘下鼻梁上那副陌生的树脂眼镜。原主记忆涌来,这物件叫近视眼镜。摘掉镜片,周遭世界瞬间清明。
黄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他单薄白皙的胸膛上。他还沉浸在这个陌生现代世界带来的震撼里,全然没理会近在咫尺的铁壳车子。
“嘀!嘀嘀!”
司机连连按响喇叭,催促挡路的人滚开。沈惊澜抬眼望向车内,漆黑眸底掠过一丝属于万毒宗主的凛冽杀机。奔驰司机本来张口就要怒骂,撞上这道眼神,浑身骤然如坠冰窖,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,打了个寒颤。
沈惊澜旋身迎着滚滚车流缓步前行。晚高峰车水马龙,看见这个只穿短裤的青年横穿快车道,来往车辆慌忙打方向、急刹车,路面瞬间乱作一团。
刺耳的刹车声、喇叭声此起彼伏,沈惊澜视若无睹,步履从容,正是万毒门秘步万毒踏虚。
辖区巡警江屹最先接到群众报警,等他赶到现场,沈惊澜已经走到了安澜大桥护栏边。不少路人掏出手机举起来拍摄,议论声吵吵嚷嚷。
“这是要跳河啊!”
“高考又失利了吧,可怜的小伙子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