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一张票。”
“他们呢?”
“他们走我的路线。”
老人抬起眼。
“在线玩家很吝啬。”
沈砚把票根撕成两半。
他把半张票交给周野,要求他站在闸机旁,等所有人过去后再把票根放进地面孔洞。另一半留在自己手里,票面上的姓名和黑线一接触,车站的灯便亮一盏。
“你要拿它吸引守门人?”苏芮问。
“它已经盯着我了。”
白露带着林小满先走。闸机只允许一个人通过,每个人经过时都要听见一次自己的名字。有人听见母亲,有人听见死去的同伴,声音来自闸机下方,像有人躲在轨道里挨个叫他们。
一个年轻人停在闸机前,听见有人喊他的小名,脚步立刻往旁边偏。白露一把抓住他的后领,将他拉回白灯下。
“别跟声音走。”
“那是我妈。”
“你妈如果在这里,会先骂你为什么不回家。”
年轻人愣了一下,终于咬牙穿过闸机。
沈砚看着车站深处的黑线。守门人没有马上追来,售票窗口后的老人正把那些被撕掉的票根重新钉回墙上。每钉一张,站台上就少一个人的影子。
“它在补记录。”苏芮说。
“补谁的?”
“补所有不肯付的人。”
黑色的票面落地,车厢里所有乘客同时站起。检票员举起打孔器,朝沈砚刺来。
沈砚侧身躲开,抓住它的手腕。打孔器擦过他的肩膀,生命值从11掉到8。
白露把输液架砸向检票员的腰部,周野拉着林小满往窗口靠近。苏芮冲上站台,伸缩杆扫过一排乘客的腿。
“先过闸!”她喊。
售票窗口后的老人站了起来。
他的身体被黑色线条撑开,脑袋顶破红帽子,整个车站的墙面开始向内收缩。站台上的白灯一盏接一盏熄灭,只有售票窗口还亮着。
【守门人进入领主状态。】
老人抬手,所有人的脚下同时出现检票孔。
沈砚看见地面上浮出一行提示。
【被打孔者:删除一段最近记忆。】
他把半张票根按在地上。
车站的黑线立刻向他聚拢。
“沈砚!”白露喊。
“带他们过闸!”
“你呢?”
“我买时间。”
沈砚抓起一根断掉的钢轨,朝老人冲去。钢轨砸中售票窗,玻璃碎裂,黑色线条从窗口后涌出。沈砚用钢轨卡住老人伸来的手,把半张票根贴到它胸口。
票根上的字开始燃烧。
【临时通行证:一人】
老人发出尖叫,整个车站的黑线同时缠向沈砚。
白露没有走。
她返回来,手术刀扎进票根旁边的黑线。
“我不拿你的票。”
“那就把它拔出来。”
白露咬牙,抓住黑线往外拽。苏芮也冲回来,用伸缩杆压住另一侧。周野推着剩下的人通过闸机。
最后一个人过去时,沈砚把钢轨砸断。
票根彻底燃尽。
站台上的红帽老人停住了。
车站里的乘客没有立刻消失。他们站在闸机另一侧,脸上的空白头像渐渐恢复成不同的轮廓,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跨回列车。周野扶着被打孔的乘客,反复确认对方还能不能记住自己的名字;白露则把票根灰烬装进病历袋。
“这算通关吗?”苏芮问。
“任务写的是抵达终点。”沈砚说,“不是救出所有人。”
闸机上方的白灯忽然照下,乘客们脚下各出现一条黑线。黑线通向站台尽头,有的已经断掉,有的还在延伸。一个孩子模样的乘客朝沈砚招手,声音却是成年人。
“下一站没有座位。”
沈砚没有回应。那名乘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空白头像,转身走进黑线,身体像被薄纸折起,消失在墙后。
他低头看手里的空白车票。票面上出现了四个字:根目录入口。票背面则浮出一行小字——持票者不保证保留记忆。
“别交给任何人。”白露说。
“我没打算交。”
“你最好连自己也别轻易相信。”
他收起票根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,那里浮出一行新的文字。
【已通关区域拒绝重复开放。】
老人伸手抓向沈砚,却在半空中化成一张空白车票。
车票落入沈砚掌心。
【九号线终点票】
【目的地:根目录入口】
沈砚握住票根时,忽然忘了什么。
他知道自己忘了,却想不起忘掉的内容。
站台尽头的黑暗里,传来列车重新启动的声音。
广播只说了一句。
沈砚没有追问下一站的名字。他先看向检票员脚边的影子,影子比人慢了一拍,列车开动时仍留在站台上。白露把病历纸折成细条,塞进车门缝里,纸上写着他们四个人的姓名。列车驶过第一根隧道灯,纸条上的“沈乔”两个字突然变黑。沈砚伸手去抓,车厢里的乘客同时抬头。检票员退到车厢尽头,手里的打孔器咔哒一声,像在给下一段记忆盖章。
沈砚把票根重新折好,票面上的“根目录入口”被一层水汽遮住。白露从检票员脚边捡起那张空白车票,背面没有字,却留下了半个清晰的指印。
“下一站,破损存档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