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出示记忆。”
检票员的手停在沈砚头顶。
车厢门忽然打开,外面的站台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白灯。广播没有再响,只有站台尽头的售票窗口亮着,窗口后坐着一个戴红帽子的老人。
【九号线终点】
站名牌下没有出口标志。
检票员转身走下车。
“每名乘客一段记忆。”
周野握紧铁棍。
“不给呢?”
检票员抬起打孔器。
车厢里一名没有五官的乘客突然少了半边身体。
“不给,就留下。”
白露看向沈砚。
“你能看见规则?”
“能。”
“有替代办法吗?”
沈砚看向售票窗口。
“也许有。”
他下车走向窗口。老人抬起头,脸上布满细密的黑色线条,像一张被反复擦写的地图。
“买票?”老人问。
“我们要过站。”
“过站就要票。”
“多少钱?”
老人敲了敲窗口玻璃。
“一段记忆。”
“能用别的换吗?”
“名字、血、时间,都可以。”
“我用一条命。”
老人摇头。
“命太重,找不开。”
沈砚看着售票台上的票根。每一张票上都印着一个人的名字,名字旁边有一道黑线。有些黑线已经划到尽头,票根上的名字也随之变淡。
【车站守门人:领主】
【通关条件:支付记忆】
沈砚把手放到窗口上。
“我要买所有人的票。”
老人笑了。
他从窗口下取出一只铁盒,铁盒里装着许多已经打孔的票根。每张票根上都有一段被擦掉的文字,擦痕深得快把纸撕穿。
“车站只收能被拿走的东西。”老人说,“一段记忆、一年寿命、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,都可以。唯独不能拿空白来付。”
沈砚看向车厢。那些没有五官的乘客坐得很直,他们的手腕上没有姓名,只有一条条被打孔的白线。周野咽了口唾沫,把铁棍换到另一只手里。
“如果我们不买票,所有人都会被打孔?”
“不是所有人。”
“谁不会?”
老人抬起手,指向沈砚。
“在线的人可以走自己的路,代价是把路留在身后。”
苏芮立刻看向沈砚:“别答应。”
“我还没答应。”
“他已经把价格说给你听了。”
窗口里的老人把一枚空白票根推到玻璃前。票根没有名字,中央却留着一道刚好能穿过手掌的孔。
沈砚盯着那道孔,想起自己在医院写下沈乔名字时,墙面没有把他算进公共记忆。这个系统总把他放在记录之外,却在需要支付时把他推到最前面。
他把手收回,转身走向车厢。
老人笑了。
“你付得起吗?”
沈砚没有回答。
他闭上眼,主动去找一段可以交出去的记忆。
记忆不是画面,而是一串具体的触感。
雨天的楼梯,湿掉的校服袖口,沈乔把一把塑料剑塞给他,告诉他第一次登录要选猎手。她说完后笑了一下,左边嘴角先抬,右边慢了半拍。
沈砚立刻睁开眼。
这段不能给。
他往后找。
第一次通关副本的奖励,第一次拿到全服排名,第一次在网吧睡着后被老板赶出去。那些都可以。
他选了最早的一段。
十岁那年,他在医院走廊里等父亲缴费,手里捏着一颗橘子糖。糖纸的边角硌着掌心,沈乔坐在旁边,把糖掰成两半,告诉他不要把坏事全记住。
他把这段记忆推向窗口。
黑色线条从老人手里伸出来,扎进他的额头。
沈砚没有感觉到疼。
只觉得掌心忽然空了。
他知道自己曾经吃过橘子糖,知道那天在医院,却想不起糖是什么味道,也想不起沈乔坐在哪一边。
老人把一张票根推出来。
【支付成功。】
【记忆删除:童年医院的一段等待。】
“只够一个人。”老人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