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把在线账号交出来。”
门外的人又说了一遍。
声音很年轻,语气却没有温度。
沈砚从监控屏幕上看见三个人。他们穿白色防护服,脸被透明面罩遮住,手里没有枪,只有一只黑色箱子。箱子表面印着天穹互娱的旧标志。
苏芮压低声音。
“白塔的人。”
“你认识?”
“看过他们的通告。”
白露把病历塞进沈砚手里。
“后门能走吗?”
“观测层没有后门。”苏芮说,“但有维护井。”
她走到墙边,敲了三下。
墙面没有反应。
沈砚调出地图,机房右下方出现一个灰色小点。
【维护通道:未授权】
他拿出那枚黑色钥匙。
钥匙的裂纹比之前更深,蓝光沿着齿尖流动。灰点立刻变成白色,墙面裂开一条缝。
“走。”
周野先把林小满推进去,白露带着两名护士和伤员随后进入。苏芮最后看了眼门外的监控。
白衣人已经抬起黑箱。
箱盖打开,里面没有武器,只有一枚正在发光的眼睛。
苏芮关上墙缝。
轰的一声,机房门被撞开。
维护井里又窄又黑,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。沈砚走在最后,红色光线从墙缝里追进来,贴着他的鞋底爬行。
“它们能追到这里?”周野问。
“它们追的是账号。”沈砚说。
“那你换个名字。”
“已经换过了。”
黑暗里没人笑。
维护井尽头接着地下管道,管道里有水,水面漂着医院的病历纸。纸上的名字全部被划掉,只有一张写着沈乔。
水很浅,鞋底却像踩在油上。周野扶着伤员走在前面,几次差点滑倒;白露让大家把病历纸捞出来,按伤势重新塞回对应的人手里。有人嫌纸上全是黑水,白露只说:“这是你们还能证明自己是谁的东西。”
沈砚走在队伍最后,背后的墙缝不断透进白光。白衣人的影子已经爬到维护井入口,他们没有急着下来,像在等某个看不见的信号。一个影子抬手在墙上写了两个字:归还。
苏芮用伸缩杆把那两个字刮掉,墙面却留下更深的凹痕。
“他们到底想要账号,还是想要你?”她问。
“现在有区别吗?”
“有。账号能复制,人不能。”
沈砚低头看自己的透明右手。网格边缘没有继续向上,可每一次心跳都让它闪一下。他把手藏进袖口,不想让伤员看见。林小满却一直盯着他,忽然问:“你的手是不是快没有了?”
“还在。”
“如果没有了,你还能拿刀吗?”
“换左手。”
她想了想,把自己腕上的橡皮筋递给他:“那你先绑住,别让它掉。”
橡皮筋很普通,套上透明手腕后却没有穿过去。沈砚看着那圈彩色的塑料,第一次觉得现实里仍有东西不接受系统的判定。
白露回头:“前面有出口。”
沈砚把橡皮筋留在腕上,抬头看向黑暗。
沈砚弯腰捡起,纸背面浮出一条路线。
【九号线入口:东南方向,距离1.2公里。】
他把纸折好。
沈砚没有立刻带人去出口,而是先把病历纸上的路线抄在自己的手臂上。纸面上的红线一离开水面就开始褪色,写在皮肤上的字却保持了几秒。白露让所有人轮流重复路线,直到每个人都能说出东南方向、地下停车场和九号入口。
“为什么不直接跟着你?”周野问。
“因为我可能会被带走。”沈砚说,“到时候你们至少知道往哪边走。”
没人接话。维护井上方的白光又近了一些,光里浮出面罩和黑箱的轮廓。苏芮把一块铁片塞进井口的排水槽,铁片立刻被白光切掉一角。
“他们能看见我们。”
“所以别站在同一个位置。”沈砚把队伍拆成两列,让伤员和孩子走中间,能行动的人贴着两侧墙壁。他自己留在最后,时不时回头确认白光的距离。
一个老人脚下一滑,病历纸掉进水里。纸上原本写着他的名字,黑水漫过去后只剩最后一个字。老人慌忙去捞,沈砚用刀背挡住他。
“别伸手。”
“那是我的名字。”
“我来拿。”
沈砚用刀尖把纸挑出来,纸上的字已经少了一半。他没有把残纸还给老人,而是让老人当场把姓名、住址和女儿的名字说了三遍。白露在另一张病历上补全,随后把两张纸叠在一起。
“纸会坏。”她说,“记住的人不会一起坏。”
背后的白衣人忽然敲了一下维护井的入口。
所有人同时闭嘴。
第二下敲击传来时,沈砚发现敲击间隔和停服当晚门外的声音完全相同。三短两长,像有人在用旧习惯告诉他门外是自己人。
他没有回应。
白露看见他的表情:“听见谁了?”
“一个不能确定的人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