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舟没有接话。
赵德汉把材料推到桌角。“材料放我这里。后面走流程。”
苏砚舟站起来。“谢谢赵处长。”
赵德汉没起身。“走吧。”
苏砚舟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赵德汉已经低头翻下一份文件了。桌上那杯凉茶还在,茶叶沉在杯底。
从部韦大院出来,苏砚舟站在门口,给赵德明打了个电话。
“赵主任,见了。材料收了。他说走流程。”
“走流程就是认了。你回去等消息。”
“赵主任,他话不多。”
赵德明笑了一声。“他话少是出了名的。能跟你说三年前的事,就是认了你这个人。你等着吧。”
挂了电话,苏砚舟又给丁义珍打电话。
“姐夫,赵德汉见了。材料收了。”
“好。他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走流程。”
“他留你电话了吗?”
“留了。”
“那好。你等他电话就行。”丁义珍顿了一下,“对了,你去趟金城的老字号。买点土特产。”
“带什么?”
“金城有个老店,卖酱菜的。赵德汉是陕西人,爱吃那个。你去买两罐。”
“姐夫,他连烟都不抽,还吃酱菜?”
丁义珍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。“你以为他什么人都收?酱菜是暗号。你提着酱菜去,他就知道了。”
苏砚舟愣了一下。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苏砚舟打了辆车。报了丁义珍说的地址。店在一条老街上,门脸不大,挂着一块旧木牌,字迹被风雨磨得模糊了。里面摆着几十个坛子,装各种酱菜,空气里一股咸酸味混着酱香。老板是个老头,正在柜台后面算账,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。
苏砚舟买了两罐酱菜。一罐八宝酱菜,一罐糖醋蒜。老板用红布包好,装进纸盒。
回到酒店,他把纸盒放在桌上。手机响了。林华华发来短信。
“昨天跟欧阳姐吃饭的事,我跟钟小艾提了。她说都是汉东来的,叫上一起。明天晚上。”
苏砚舟回:“行。我问欧阳姐。”
他给欧阳菁打电话。“欧阳姐,钟小艾说明天晚上去她家吃饭。林华华让我问你。”
欧阳菁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“钟小艾?侯亮平的老婆?”
“对。汉东大学出来的。”
欧阳菁沉默了一拍。“行。明天晚上。都是汉东来的,认识一下。”
“那我跟林华华说。”
挂了电话,苏砚舟给林华华回短信。“欧阳姐说行。明天晚上。”
林华华回。“好。我跟小艾姐说。”
苏砚舟把手机放下,坐在书桌前。他在心里判断:赵德汉收了材料,但没表态。要等电话。电话来了,说明材料过了。材料过了,才能送酱菜。
苏砚舟在酒店等了两天。第三天下午,手机响了。一个陌生号码。金城本地。
他接起来。“喂。”
“苏砚舟?”
“赵处长?”
“嗯。材料看过了。你明天来一趟。把材料拿回去。”
“好。”
第二天上午,苏砚舟拎着酱菜进了部韦大院。上了二楼,敲门。
赵德汉坐在桌后面,低头看文件。听到门响,抬了一下头。
“来了。”
“赵处长,材料。”
苏砚舟把材料放在桌上。然后他把酱菜放在桌角,推了一下。红布包着的纸盒,不大,但扎得方正。
赵德汉看了一眼。他的目光在纸盒上停了不到一秒。然后他伸出手,把纸盒拿起来,放进了桌子下面的柜子里。他把柜门关上的时候,手在柜门上停了一下,像是确认关好了。
苏砚舟在心里判断:赵德汉收了酱菜。收酱菜,就是认了人。
他想起记忆里赵德汉被查的时候——别墅里搜出一墙的钱。现金码得整整齐齐,塞满了冰箱、衣柜、床底。办案人员一捆一捆往外搬,搬了几个小时。赵德汉在审讯室里哭,说“我没花,我一分都没花”。
苏砚舟看着眼前这个人——旧夹克、凉茶、堆满文件的办公室。收了酱菜,放进柜子,动作很自然,像是收了无数次。
但苏砚舟脑子里又跳出一个画面。记忆里,赵德汉被查之后,审讯室里,侯亮平问他:“谁让你批的?”赵德汉说了一个名字——丁义珍。
赵德汉落马,第一个供出来的,就是丁义珍。
苏砚舟看着眼前这个把酱菜放进柜子的人。他在心里判断:这个人,以后会供出丁义珍。丁义珍跟他之间的关系,不是材料走流程。是钱。是酱菜背后的东西。
苏砚舟把这条线记住了。他没有说出来。
“赵处长,那我先走了。”
赵德汉没起身。“嗯。”
苏砚舟出了部韦大院,站在门口,给丁义珍发了一条短信。“姐夫,材料拿了。酱菜给了。”
丁义珍回得很快。“好。他收了?”
“收了。”
“收了就好。后面的事,他会找你。”
苏砚舟把手机放进口袋。他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了酒店的地址。后座上,他掏出备忘录,加了一行——“赵德汉收了酱菜。放柜子里了。他收了,就是认了。钟小艾明天晚上请吃饭。记忆里怪不得赵德汉落马,第一个供出丁义珍。这条线,得记住。”
关灯。睡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