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序,你到底在哪个门?”
“正门。八根柱子,旁边还有两只石狮子。”
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。
“我这里一只都没有。”
陈序抬头,看了看门楣上那一排气派的校名,又低头确认地图。
十分钟前,他照约定发消息,说还有两站就到。程意也出了寝室,走到东门来接。谁也没想到,他临时绕去买东西,换了一趟公交,最后停在了学校另一头。
导航上那两颗隔得不远的点,放大以后,中间还横着一段长长的围墙。
“找到了,是我下错站了。”他说,“你找个阴凉地方等着,我过去。”
“我也往那边走。沿着围墙,别再拐了。”
“知道,我照着你发的位置走。”
“你最好是。”
电话挂断,陈序提起脚边的纸袋,往树荫底下走。
星期六,南澄终于晴了。
周五晚上,两边军训的安排才确定下来:下午整理内务、休整,晚上七点半回校集合。陈序提前收拾好寝室,下楼前又看了一遍公交路线。地图上五十二分钟的路,因为他临时加进去的一家店,变得长了不少。
晴禾烘焙。
他还记得青川步行街那块浅粉色招牌,记得那天程意和唐棠本来就是要去吃甜品。昨晚顺手搜了搜,才知道南澄也有分店。
隔着一柜子漂亮的小蛋糕,他挑了很久。最后选中草莓那块,店员给他加了冰袋,又装进保冷袋里。
他想,这个总该不会错。
走到围墙尽头时,陈序看见程意从树下过来。
她换下了军训服,穿一件浅蓝色短袖,牛仔裤的裤脚挽起一点,露着白色运动鞋。马尾扎得比从前高,走得快了,发梢一下一下扫过肩膀。
她也看见了他,脚步却慢了下来。
陈序原本还在心里算耽误了多少分钟,忽然就不算了。
“上次是谁说让我别陪着走错校门?”
程意走到面前,先看了眼他额角的汗,才抬眼问他。
“我记着呢,所以这次争取自己走错。”
她看了他两秒,终于没绷住,偏过脸笑了一下。
风从围墙上的藤叶间穿下来。程意抬手把贴在颊边的碎发拨开,陈序这才想起手里的东西。
“给你带的。”
程意接过纸袋,认出上面的标志,低头又看了一眼。
“你还找到晴禾了?”
“网上查的。这边也有,上次看你和唐棠想吃,就买了一个。”
她没马上说话,手指沿着袋口拆开,透明小盒子露出来。奶油上嵌着半颗草莓,边缘撒了一圈细细的碎屑,倒是一路都没碰坏。
程意眼里的笑停了一下。
“怎么偏偏挑了草莓味。”
陈序看她:“不喜欢?”
“他们家这一款,我最不喜欢。”
他看了眼那个被自己端端正正护了一路的盒子。
“我还专门挑了个卖相最好的。”
程意抿着嘴,忍了一会儿,还是笑出来。
“长得是不错。”
她把盒子放回去,拢好袋口,拎到了自己手里。
“下次记住了,换个口味。这次就原谅你。”
陈序本来还想问她喜欢哪种,听见“下次”,话便在嘴边拐了个弯。
“行。看来今天还有补救的余地。”
“看你选的饭店怎么样。”
她说完先转了身,走了几步,又回头等他。
陈序跟上去。
刚才那段绕得人有点心烦的围墙,到了这边,原来开着一整排很小的白花。
……
程意先带他从校园里穿过去。
周末下午,树下晾着刚洗好的迷彩服,食堂门口有人拎着水壶经过。远处操场传来哨声,另一头的楼道里却静得只听见电风扇转动。
“你们休息,别人还在练?”
“不是每个学院都一样。我们上午练了,昨天还多站了半个小时。”
“犯什么事了?”
“队里有人总是顺拐。”
“你?”
程意停下来看他。
“我合理询问一下。”
“你再合理一下,我就让你自己找饭店。”
陈序收住了笑。
走过教学楼,她给他指了指以后上课的地方,又说起昨晚的专业介绍会。她找错了教室,在门口听了好几分钟,才发现里面讲的根本不是他们专业。
“你怎么不进去?”
“迟到了,想等老师转身的时候。”
陈序终于忍不住笑出声。
程意也笑,笑完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:“不许跟唐棠说。”
“行。这事暂时就咱们两个人知道。”
经过体育馆时,里面忽然有人叫程意。
林晓满站在敞开的门边挥手,手里拿着一把球拍。她见程意看过来,立刻往前跑了两步。
“快来,救救我。我今天捡的球比打的都多。”
程意往门里看:“你们还没结束?”
“最后一局。你会打吧?你来,我替你数分。”
林晓满说完才注意到旁边的陈序,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下。
程意介绍:“陈序,我高中同学。林晓满,我室友。”
“你好。”陈序说。
“哦,你好。”林晓满腾出手,把滑下来的袖口往上卷了卷,“你会打吗?正好,清禾跟我们班另一个人一边,你们俩一边。我歇会儿,胳膊都酸了。”
程意看向陈序。
他原本已经准备往前走了,看见她还握着林晓满递来的球拍,便把肩上的包取下来。
“我一般。你要是不嫌弃,可以试试。”
“接得到球就行。”
“这个要求听起来不高。”
“打了再说。”
程意把蛋糕小心放在靠墙的长凳上,保冷袋口又压紧了一次,才拿着拍子走进场内。
馆里有一股淡淡的橡胶味,鞋底擦过地面,声音响得清脆。顾清禾把凳子上的另一支球拍递给陈序,和他简单打过招呼,便站回了对面。
陈序试着挥了挥拍。
第一球,他接到了。
第二球,他也接到了,只是接到了隔壁场地。
林晓满站在边上笑得弯下腰,跑过去替他捡回来。
“没关系,刚开始。”
陈序冲她道了谢,转头看程意:“第一球应该算达到要求了。”
“别忙着交差,站后面去。”
开始计分以后,程意的神情明显认真起来。
她判断落点很快,脚下也利索,往前跨一步,手腕一挑,球便轻巧地越过网。陈序追着跑了几次,渐渐也摸到一点节奏。
偏偏两个人总在同一颗球上碰头。
有一球落在中间,他和程意同时抬拍,又同时缩手,眼睁睁看着球落在两双鞋之间。
程意低头看了看,又看他。
“你躲什么?”
“怕打着你。”
“那你叫我一声啊。”
“下回我先喊你。”
她抬拍虚虚点了他一下:“捡球。”
再下一次,陈序见她往前扑,下意识也补了过去。前面的球是救回来了,后场却空出一大片,被对面轻轻一吊,又丢一分。
程意回过头,额角细细地出了汗。
“你别总跟着我跑。前面我来,你把后面看住。”
“我怕你够不着。”
“我够得着。”
她把球递给他,指了指后半场:“你就站这儿。真接不到,我会叫你。”
陈序点点头。
之后几球,他总算没再往她身边挤。程意守着前面,他顾着后场,两个人偶尔还是会乱,却开始有了几次像样的来回。
比分追到十七比二十时,对面一个球擦着网过来。
程意已经往侧面迈了一步,回身不及。陈序从后面赶上去,球拍几乎贴着地面将球挑了起来,右脚落地时,鞋底拖出很长的一声响。
他还没站稳,对面已经把球打了回来。
“我来!”
程意绕到另一侧,迎着球挥下拍子。
羽毛球落在边线里。
林晓满喊了一声好,程意一下子转过来,眼睛亮得连汗都顾不上擦。
“接得不错嘛!”
她抬起手。
陈序怔了半拍,才伸手和她碰了一下。
掌心啪的一声,轻轻的,有一点潮。
程意已经转身去拿球,马尾在背后晃了一下。陈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,又攥住拍柄,耳边还留着她刚才那声没来得及收住的笑。
最后还是输了。
十九比二十一。
最后一球挂在网上,程意站在那里没动,隔了两秒,才认命似的弯腰捡起来。
“差一点。”她说。
“嗯,差两分。”陈序喘着气回答。
程意转过头。
他立刻改口:“怪我前面丢太多。”
她原本还想说什么,看见他额前汗湿的头发,又把话咽回去,只将球拍收了起来。
顾清禾过来收球,林晓满还在兴奋地复述刚才那个球。几个人在场边歇了一会儿,顾清禾把陈序拉进了平时约球的小群,说以后缺人就在里面喊一声,便各自散了。
出了体育馆,程意仍在说最后那一下应该往后挑,不该急着压网。
陈序听她讲完,问:“下次再打?”
“你先把接发球练明白。”
“行,我回去找室友练。下回尽量让你少跑点。”
程意看他一眼。
“你站对位置就行。”
走下台阶,她又很轻地补了一句。
“刚才救那个球,倒是挺厉害。”
陈序转头想看她,她已经拎着蛋糕走到前面去了。
……
饭店在东门外的小街上。
傍晚的太阳从招牌之间照下来,炒菜声、学生说话声混在一起,空气里有烤饼和葱油的香味。两人打完球都饿了,原本看好的几家店反而没怎么比较,最后挑了间干净的小馆子坐下。
程意把蛋糕放在靠墙的椅子上,拿纸巾擦了擦额角。
陈序给她倒水,把菜单推过去。
“先看看。这次你选,我就负责排除重辣。”
“你不是挑了好几天?”
“是挑了好几家,没挑你吃什么。这个还是得你说。”
程意低头看菜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