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。在家洗碗比较熟练。”
她笑了:“那你妈省心。”
陈序也笑了一下,没接话。
付账时,旁边一个老生叫她何姨,问今天还有没有红烧肉。陈序等他们说完,顺口跟着道了别。
“何姨,我走了。”
“行,下回还来啊。”
她把找给老生的零钱数完,抬头时看见陈序拉开了门,还扶了一下,让后面端着餐盘的学生先过。
“下次饿了来,姨给你添饭。”
陈序回头:“那我军训完再来,争取多吃点。”
“来吧,还怕你吃啊。”
门在身后合上。陈序往学校走,手机里,母亲对着那个空盘又发来一句。
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他边走边回:“下次注意。”
……
傍晚,四一二第一次凑齐了四个没有家长陪着的人。
赵越仰面倒在椅子里,说什么也不肯再下楼。白天替人搬箱子,下午又被辅导员叫去搬水,他觉得自己还没开始军训就先练了一天。
“点外卖吧,今晚我选店。”
“你熟?”陈序问。
“这片不太熟,我家在城南。不过什么东西好吃,我还能不知道?”
他点开一家店,给大家看招牌辣子鸡。
陆文博凑近看了眼:“配送费八块。”
赵越换了一家。
罗骁看了菜单:“这家是不是全是辣的?”
“吃一点嘛。”
“我是真吃不了。”
赵越又往下翻了两家,最后找了家既有辣菜也有清淡小炒的。陆文博看过配送费,也点了头。
店总算定了,几个人却又同时报起菜名和口味。赵越把手机往桌上一放:“一个一个说,别同时说,我记不住。”
陈序笑着打开电脑,找出暑假那个练习页面,照着菜单换上几道备选菜,又添了一栏口味备注。
“来,帮我试一下。各填各的,最后我给你一张单。”
赵越看了两眼:“你自己弄的?”
“暑假闲着写的,还没怎么给别人用过。”
“能替我多加一份饭吗?”
“下面有数量。”
“哦,这个好。”
陆文博填得仔细,连赠送的汤要不要都看了一遍;罗骁在备注里写了不要辣,又不放心地加上不要辣椒油。陈序发现金额合计漏了一份米饭,先用计算器核了一遍,把汇总交给赵越下单,才回头补上漏算米饭的那几行。
页面还开在电脑上,灰白的底色,四个人的名字挤成一列。
赵越饿得敲桌子,催订单;罗骁递给他一个橘子,让他先垫垫。
四十分钟后,饭终于到了。
赵越拎上来四只袋子,一打开,辣椒味扑得满屋都是。他先夹了一大口自己点的重辣鸡丁,刚才还很响亮的声音忽然没了。
陈序看向他。
赵越咽下去,摸水杯,喝了半杯,耳朵一点点红起来。
罗骁默默把没开封的矿泉水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“别看我,吃啊。”
赵越低着头,又吃了两口白饭,终于受不了了:“这家辣椒不要钱吧!”
陈序把自己那份没动过的西红柿炒蛋推过去。
“先吃这个。”
“你呢?”
“一起吃。鸡我也能吃点。”
罗骁也把清炒的青菜挪到中间。四份饭从各占一角,变成了围在桌中央,刚分好的账还留在手机上,已经没人再按袋子认自己的菜。
赵越缓过那口气,抬头道:“下回我带你们出去吃,真认识的店,保证没问题。”
陆文博把空包装收进一个袋子:“先报人均。”
这次连他自己也笑了。
饭吃到一半,罗骁打开相机,说上午的照片整理好了。
屏幕上有雨后的走廊,湿漉漉的篮球,赵越拎着一大包垃圾回头的样子。最后一张是陈序坐在书桌前,母亲站在他身后,弯着腰替他理衣领。
陈序怔了怔。
他都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拍的。
照片里的自己微微仰着脸,嘴巴张着,大概又在说什么没正经的话。母亲看着他,眼睛弯着,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肩上。
“这张有点糊。”罗骁说,“当时你转头了。”
“发我吧。”
陈序把相机递回去,又说:“原图就行。”
罗骁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。
拿到照片以后,陈序给母亲发了过去。
这回过了很久才有回复。
“你笑得真难看。”
紧接着又是一句。
“给我也发个清楚的。”
陈序低头笑了,把原图传过去。桌那边赵越还在说球队招新的事,陆文博提醒他明早八点要开班会,别起不来。
他听着,夹了一筷子已经凉下来的青菜。
胸口那点空落仍在,却不像下午独自站在校门口时,连下一步往哪走都不想决定。
……
九点多,父母打来电话,说已经快到家了。
母亲问的还是那些事,吃了什么,跟室友熟了没有,洗澡的热水够不够。陈序一一答着,听见电话那头父亲在报路名,便知道出租车快拐进自家那条路。
他几乎能想见路口的便利店还亮着灯,楼下卖炒粉的摊子刚刚支起来。
“早点休息,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电话挂断以后,陈序坐了一会儿,摊开笔记本,把需要做的事记下来。
课表还没发,基础课和买回来的两本书先写上;家教等军训后再找,时间能排开就做。父母已经备好学费和生活费,暑假攒下的八千多也还在。可添书、买东西、坐车,一项项记下来,花得比他以为的快。以后折腾软件、请程意吃饭,他都想从自己挣的钱里出。
他在“家教”后面画了道横线,写上“先问学校渠道”。
最后往下空了一行。
程意。
笔尖停了一会儿。他没写别的,在名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,合上了本子。
手机里有她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。
“我妈刚转了张你妈发的照片。你笑得好傻。”
陈序一愣,点进母亲的朋友圈。
正是罗骁拍的那张。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发了出去,下面程母已经点了赞。
他退回去,打字:“小时候拍全家福就是这个笑法,老人家喜欢,保留节目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
陈序把罗骁拍的一张雨后校园发过去:“换张有水平的。我室友拍的,你看看人家这树,再看看我下午那根手指。”
程意回了一个笑的表情。
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表情,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。
“周六那顿饭,我今天想了想,还是得慎重。我们寝室刚被本地同学领着点了外卖,差点辣得互不相认。”
“所以?”
“先问问你,有没有什么不吃的。我争取让你吃完还能记得我的好。”
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。
“别点太辣,其他到时候再说。”
他笑了一下,正想继续问,程意又发来一句。
“不过我们军训安排还没发。周五确定了告诉你。”
“行。”
陈序打完,又补上:“要是没空就改天,反正还在一座城,不着急。”
消息发出去,他看了一眼窗外。
白天洗得鲜亮的树叶,这会儿都融在黑暗里。远处还有宿舍亮着灯,阳台上有人打电话,笑着叫了声妈妈,随后声音便低下去。
手机轻轻一震。
“知道。”
紧接着又是一条。
“到时候车快到了,跟我说一声。我去接你。”
“好,到时候叫你。”
隔了几秒,程意又问:“你爸妈到家了吗?”
“快了,刚打过电话。你家呢?”
“到了。我妈说等你寒假回来,去我家吃饭。”
陈序的拇指悬在键盘上,本来想说一句“那我记下了”,最后却只回了个“好”。
有那么一小会儿,他想起了青川。
想起夏天的图书馆,海边黏着细沙的鞋,还有那间四个人一起等了很久才吃上饭的小馆子。明明才离开一天,有些事却已经像隔着好长一段路。
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。
“陈序,你是不是也有点想家?”
他看着那句话,没有立刻回。
桌角放着父亲留下的螺丝刀,洗过的杯子倒扣在一旁。床单是母亲亲手铺平的,再过一会儿,他就要睡到那个陌生的高度上,听三个刚认识的人翻身、磨牙或者打呼噜。
“有点。”
这次他没有把话转成玩笑。
程意那边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我也是。”
赵越从洗漱间回来,拿毛巾擦着头发,问陈序明早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饭。
“去。”他说,“起床叫我。”
他低头,把程意那三个字又看了一遍,才放下手机。
睡前,陈序多做了一件不在计划里的事。
他点开天气预报,查了查周六有没有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