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3章 行李箱装不下整个夏天(1 / 2)给青梅死对头当舔狗的那些年首页

第二天早晨,陈序是被行李箱拉链的声音吵醒的。

他睁开眼时,母亲正蹲在床尾,一只手压着箱盖,另一只手捏住拉链,试图把昨晚才装到一半的箱子强行合上。

箱子里多了一只保温壶、两包抽纸,还有不知道从哪个柜子里翻出来的针线盒。壶身横在衣服上,恰好顶着箱盖。昨晚陈序叠好的短袖被压在下面,只露出一个深色的衣角。

“您再用点力,”陈序靠在床头说,“我去南澄以前,应该还能赶上买个新箱子。”

母亲回头瞪他:“醒了不知道过来帮忙?”

“我在判断是箱子质量不行,还是打包方式有问题。”

“判断出来了?”

“主要是您想把家搬过去。”

母亲松开拉链,从箱子里拿出那只针线盒:“不带这个,衣服破了怎么办?”

“买新的。”

“你挺有钱?”

“缝衣服的时间也有成本。”

“你先把自己裤子口袋里那道线头剪干净,再跟我算成本。”

陈序低头看了一眼。

昨天穿过的短裤搭在椅背上,口袋边缘果然翘着一小截白线。他沉默两秒,下床接过针线盒,重新塞回了箱子的角落。

“行,算您带得有用。”

“少贫。”

母亲嘴上嫌他,眼里却带着笑。

昨晚睡前,她只在箱子里放了毛巾和袜子。今早再看,陈序已经把衣服叠好,证件装进透明文件袋,连数据线都一根根绕了起来。

陈序从小就很少让家里操心。

父母轮班的时候,他自己放学、自己热饭,稍微大一点便会提前把晚饭做好。报考学校不用人催,补课挣来的钱也一笔笔记着。如今第一次离家七百公里,他看起来仍像什么都安排好了。

可母亲蹲在箱子旁边,还是觉得少了什么。

秋天的外套要不要带,常用药有没有装,南澄天气潮不潮,宿舍里的被子应该买多厚。她昨晚躺在床上想了很久,今天一早又起身翻出一堆东西。

“你把那件灰外套带上。”她说。

“南澄现在三十多度。”

“十月份呢?”

“十月份再买。”

“买什么都不要钱?”

“那也不能什么都背过去,我又不是——”

母亲把外套扔到他怀里。

“当你是骡子?”

陈序抱住外套:“您自己说的。”

“再贫,袜子也自己洗。”

母子两个争了十几分钟,最后各退一步。保温壶和抽纸留在家里,外套带一件,厚被子不带;脸盆和衣架到学校再买,母亲坚持把常用药塞进行李箱侧袋。

陈序将两本从图书馆附近书店买来的书放进去。一册讲服务设计,一册讲产品。母亲拿起来翻了翻,书里的字每一个都认识,合在一起便不太明白。

“你不是学计算机吗?”

“提前拓展一下业务范围。”

“才拿到通知书,业务都有了?”

“目前没有。”陈序把书放回去,“所以先研究为什么没有。”

母亲听不懂他这一套,也没打算继续问。

她把箱子里最后一道缝隙压平,忽然说:“嘉宁是不是三十一号去云州?”

陈序整理药袋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“嗯。”

“她妈妈昨天在楼下说的。”母亲看着他,“你们最近是不是闹别扭了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这个暑假怎么很少找她?”

卧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
窗外有卖早点的人骑车经过,喇叭里重复播放着豆浆和油条。父亲已经下了夜班,正在客厅喝水,杯盖偶尔碰到桌面,发出很轻的一声。

陈序低头将药袋的封口压紧。

以前母亲问起许嘉宁,他总会先装得若无其事。明明只是一个名字,心里已经把很多事情想完,嘴上还要说一句,找她干什么,我们又没那么熟。

今天再听见,他仍然会难受,却不想继续藏了。

“我跟她表白了。”他说。

母亲愣了一下:“什么时候?”

“高考结束那天。”

她看向窗边。

玻璃瓶早已被收走,那束花也在七月真正到来以前彻底枯掉。她当时便猜出几分,只是陈序不肯说,她也没有追问。

“嘉宁没答应?”

“没有。”

母亲沉默下来。

她想起这个暑假,陈序每天很早出门,晚上踩着路灯回来。补课、图书馆、打球,他将时间排得满满当当,累得回家洗完澡便睡。有几次她半夜起身,发现他房间的灯还亮着,第二天问起,他只说看书忘了时间。

那些看起来彼此无关的细节,在这一刻有了同一个答案。

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母亲问。

“说了也解决不了。”

“解决不了,就不能难受了?”

陈序抬起头。

这句话有些耳熟。

他想起甜品店里低头挖着慕斯的程意。那天她也是这样,笨拙地告诉他,难过的时候哭一会儿,世界也不会塌。

“现在能承认了。”陈序笑了一下,“确实挺难受的。”

母亲在床边坐下来。

“现在呢?”

“偶尔还是会。”

陈序没有像从前一样,用一句玩笑把答案盖过去。

“昨晚聊清楚了。以后忙起来,应该会慢慢好一点。”

母亲看了他一会儿:“又准备靠忙?”

“也不全是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“总不能每天在宿舍研究失恋。”

这句话还是带着一点笑,可母亲听得出来,他至少没有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
“嘉宁那孩子也没错。”她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也没错。”

“这个也知道。”

“真知道?”

陈序安静了几秒,才点头:“正在学。”

门外传来杯子放到桌面的声音。

父亲拿着保温杯走进来,显然已经在客厅听了一阵。他刚下夜班,眼下带着疲惫,工作服袖口还残留着洗不净的机油味。

“被拒绝很正常。”他说。

母亲立刻转头:“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?”

“我说实话。”父亲靠在门边,看着陈序,“人家姑娘不喜欢,总不能因为认识得久,就一定要答应。喜欢人家不丢人,人家拒绝也不丢人。”

陈序点了点头。

父亲停了一会儿,又说:“一次没被选上,不代表你这个人不好。别拿别人的选择,回来给自己判分。”

陈序怔了片刻。

父亲平时很少谈这些看不见、也算不清的东西。他会问成绩、专业和将来的工作,会在陈序考到六百七十分以后,背过身偷偷笑,却很少直接告诉他,难过也没有关系。

“知道了。”陈序说。

父亲点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
“出来吃饭。粥快凉了。”

母亲站起来,小声说:“偷听半天,就说这么几句。”

父亲在客厅回了一句:“房子一共这么大,我上哪儿听不见?”

陈序低头笑了一会儿。

父亲已经在外面给他盛粥,母亲收起药袋,拍了拍箱盖,让他出来吃饭。

有些爱只是被生活挤得没地方说,只能藏在一只针线盒、几片退烧药,和一件明知道暂时穿不到的外套里。

……

吃过早饭,陈序将一张银行卡推到母亲面前。

“干什么?”

“暑假补课挣的。”

“你自己收着。”

“我留了路费和生活费。”

“你去大学不吃饭?”

“我不是还留了一点吗。”

母亲把卡推回来:“学费和生活费,我们给你准备。自己挣的先留着,想买书、换电脑,或者和同学出去吃饭,不用每一笔都问家里。”

陈序没有马上接。

八千多块钱,原本有另一个去处。

电影、海边、老街,还有许多被他提前算好的两人份。如今那份计划被留在抽屉深处,钱却真实地躺在卡里。

它可以变成一台配置普通的新电脑,几个月的生活费,或者某个他现在还不知道的开始。

“密码多少?”父亲问。

“六个八。”

父亲抬眼看他:“你怎么不直接写卡上?”

“主要考虑小偷不一定相信我这么单纯。”

“今天就去改。”

父亲说完,从桌边拿出一张银行转账回执。

陈序看清上面的金额:“什么时候转的?”

“昨天。”

“不是说生活费按月给吗?”

“先放你卡里。”父亲低头喝粥,“到了外面,手里有钱,心里不慌。”

“不怕我乱花?”

“你连谈恋爱都知道先挣钱。”父亲说,“应该一时半会儿花不光。”

陈序刚喝进去的粥差点呛出来。

母亲忍不住笑:“安慰人不会,损人倒挺快。”

“也是实话。”

陈序把银行卡收回来,没有再推。

一家人之间,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满。他知道父亲为了攒下这笔钱上过多少次夜班,父亲也知道他接过这张卡,便会记得钱是从哪里来的。

行李箱可以计算重量,爱却不行。

陈序将卡放回钱包,起身替父亲添了半碗粥。锅还在保温,热气一下蒙住了他的镜片。

……

八月三十一日,许嘉宁先离开了青川。

云州师范大学的新生群从前一天晚上便不停跳出消息。她将证件检查了三遍,还是在出门以后怀疑自己忘带了录取通知书。

许父将后备箱重新打开,当着她的面找到红色文件袋,许母则在旁边说,她从小一紧张就丢三落四。

“陈序三号才走吧?”许母随口问,“等到了学校,你们都安顿好,记得互相报个平安。”

许嘉宁握着手机,只嗯了一声。

她和陈序已经说好,寒假见。

可真到了离开的这一天,她还是会在进站时看向身后,会在列车启动以前点开聊天框,想知道他是不是记得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