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2章 我们曾经,真的很开心(1 / 2)给青梅死对头当舔狗的那些年首页

商场一楼只剩中庭还亮着灯。

咖啡店已经关门,玻璃门后面的桌椅倒扣在一起。清洁人员推着拖把从远处经过,水渍在明亮的地砖上拖出一道湿漉漉的光。

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
许嘉宁站在咖啡店旁边,肩上背着那只浅色小包。看见陈序出来,她先将手机放回去,又无意识地理了一下耳边的头发。

“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。”她说。

“帮李扬捡遗产。”

“什么遗产?”

“一只耳机,一张学生证,还有半包开过的薯片。”

“那确实挺丰厚。”

两个人都笑了一下。

商场广播正在提醒顾客尽快离场。他们随着零散的人群走出大门,玻璃门在身后合上,将冷气与音乐一起关在了里面。

夜里的青川终于凉下来。

白天积在路面上的热气已经散了大半,风吹过街边的香樟,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路灯一直铺向远处,烧烤摊刚刚支起来,炭火味混着孜然和夏夜潮湿的草木气息,慢慢飘过街口。

许嘉宁问:“走一会儿?”

“好。”

他们并肩沿着商场外那条路往前。

这条路两个人走过很多次。

小学时背着比身体还宽的书包,初中时推着自行车,高中以后,他们常在晚自习结束的人群里慢慢落到后面。那时总有说不完的话。哪个老师今天又拖堂,食堂新开的窗口为什么难吃,月考最后一道题究竟是不是故意为难人。

今晚谁都没有急着开口。

鞋底落在地砖上的声音一轻一重,沉默跟着他们走过半条街。

最后还是许嘉宁先问:“李扬后天几点走?”

“七点四十的车。”

“那么早?”

“他说早走两个小时,可以早点开始后悔。”

许嘉宁弯了弯唇角。

话题停了几秒。

“你三号走,对吧?”她又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行李收了吗?”

“箱子打开了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充分吸收房间里的天地灵气。”

“就是没收。”

“不能这么片面。它至少已经参与了准备过程。”

许嘉宁笑出声,低头看着地面:“还是这么能说。”

陈序也笑了。

可笑声过去,那层小心维持的轻松又慢慢安静下来。

他们都知道,许嘉宁不会因为确认一只行李箱有没有收好,特意留到现在。

走到街心公园外面,她停住脚步。

公园里还亮着几盏灯。几个孩子在广场另一侧追着泡泡跑,塑料小车闪着五颜六色的光。隔得很远,笑声传过来时已经变得很轻。

“进去坐会儿?”许嘉宁问。

陈序点头。

两个人在长椅两端坐下,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。

风从香樟树间穿过,将白天最后一点暑气吹散。透明的泡泡被风带到路灯下,短暂地亮了一下,又无声破掉。

许嘉宁将小包放在膝上,手指搭着包带。

“刚才那首歌……”

她只说了一半。

陈序等了几秒:“唱得不好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还好。今晚已经收过一次正面评价,不接受改判。”

许嘉宁抬眼:“程意说的?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们现在关系挺好。”

语气听起来很平常。

陈序却想起六月那次送她回家时,她也问过类似的话。

“比以前好。”他说,“至少见面不会三句话之内吵起来。”

许嘉宁轻轻点了点头,没有继续追问。

过了一会儿,她才说:“那首歌,是唱给我的吗?”

陈序望向广场对面的灯。

“一半吧。”

“另一半呢?”

“唱给我自己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总得让以前那个练了很多遍,又一直没唱出来的人听见一次。”

许嘉宁的手指轻轻收紧。
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的?”

“你高一发给我以后。”

“那么早?”

“中间荒废过一阵。毕竟没有合适的演出场合。”

“你可以随便唱。”

“那时候觉得不行。”陈序笑了一下,“总想着得等你答应我以后,才算名正言顺。”

许嘉宁低下头。

晚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。

陈序看了她一会儿,终于问出那个压在心里整个夏天的问题。

“许嘉宁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为什么拒绝我?”

话出口以后,陈序才发现,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。

心脏还是重重跳了一下。藏在问句后面的那些念头,也并没有因为一个夏天过去,就全部消失。

他又想起那束被书包压歪的花。是不是换一个地方,或者换一种说法,事情就会不同?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陈序便低下头。他还在等一个可以改掉的理由。

许嘉宁沉默了很久。

她低头看着脚边摇晃的树影,像是在分辨一个早就知道,却始终不知道该怎样说清的答案。

“因为我不想做你女朋友。”

陈序等了几秒:“说完了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吓我一跳。”他笑了一下,“我还以为你准备拿问题回答问题。”

许嘉宁也弯了弯唇角,笑意却很快淡下去。

“那天晚上,我也想过,要不要先试试。”

陈序的手指在长椅边缘停住。

“后来呢?”

许嘉宁捏着包带,半晌才说:“我想了一晚上,两家人以后怎么见面,万一分手怎么办,你会不会再也不理我。”

“想得挺远。”

“可我没想到……”她停下来,眼睛落在他扶着椅沿的手上,“没想到答应你的时候,我会不会高兴。”

陈序没有接话。

广场那边,一个泡泡落到小女孩的手背上,瞬间破开。孩子很快又笑着追向下一个。

“我那时候只怕你走。”许嘉宁说。

陈序听懂了。

却还是问:“所以你没喜欢过我?”

许嘉宁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
“我喜欢你。”

这是陈序过去最想听见的一句话。

即使已经知道后面一定还有别的内容,心脏仍然本能地跳重了一下。

只有一下。

许嘉宁把剩下的话说完。

“可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喜欢。”

陈序看着她。她没有躲,也没有再加一句“以后可能会”。

风把她放在膝上的包带吹落一截。许嘉宁捡回来,在指间绕了两圈。

“你对我太好了。”许嘉宁说,“所以有时候连我自己也分不清,我舍不得的是你,还是舍不得有人一直这样对我。”

陈序靠在椅背上,望向路灯下不断飘过的泡泡。

“这话有点伤人。”他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但比‘你很好’具体。”

许嘉宁垂下眼:“你本来就很好。”

“好人卡还是来了。”

“我没有想敷衍你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陈序笑了笑,声音却没有完全跟上。

胸口那阵疼并不尖锐,更像一件悬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落下来,砸出一块不大,却很清楚的空缺。

他原本可以接着问:既然不讨厌,为什么不能试试?

可她刚才已经回答过了。

可感情不是填志愿。不是把所有条件放在一张表里,算出最合适的选项,就应该成为答案。

陈序把那句话咽回去,换了一个自己更在意的问题。

“所以不是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够好?”他问。

“不是。”

许嘉宁回答得很快。

“你别去改什么。”她说得有些急,“不是花,也不是你那天说了哪句话。陈序,我真没法告诉你,做什么就会有用了。”

“听起来更绝望了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

“别什么都道歉。”

陈序转头看她。

“不喜欢我,又不是你做错了什么。”

许嘉宁安静了一会儿。

“可我也不是一点都没做错。”

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。她抬手压住,指尖在发梢停了很久。

“以前我总告诉自己,你只是习惯照顾我。别人说我们像在谈恋爱,我也觉得他们是在起哄。”

“六月你送我回去,我还问你,为什么跟程意走得那么近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时候有件事,我没敢说。”

许嘉宁握紧包带。

“其实我很早就感觉到,你对我和对其他朋友不一样。可我不敢问,也不想问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只要我不问,我们就还能像以前一样。”

她终于把这句话完整说出来。

“你给我带早餐,替我整理资料,我有事也总是第一个找你。每次我都可以告诉自己,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这些没什么。”

许嘉宁的眼圈慢慢红起来。

“可你真说出来了,我又想让你还像从前那样对我。”

“陈序,对不起。”

这一次,陈序没有马上用一句玩笑带过去。

他确实有过埋怨。睡不着的那些晚上,他想过许嘉宁为什么不早点拒绝早餐,不早点问清楚,后来又会想起自己那句总能把事情混过去的“逗你的”。

他们都借过这句话的方便。

“不用把所有账都算到你头上。”陈序说。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早餐是我想买的,路也是我想送的。你装作不知道,我也一直拿玩笑挡着,怕真问出来就没机会了。”

他低下头,笑意里带着一点自嘲。

“我总觉得做得再多一点,你早晚会被我感动。”

许嘉宁轻声说:“我很感动。”

陈序抬起眼。

“真的。”她说,“刚才听你唱歌,我一直在想,你私下里练过多少遍。”

她将膝上的包抱紧了一点。

“我很感动,也舍不得。”

许嘉宁停了一下,声音很轻,却没有动摇。

“可感动不是爱情。”

“我可以因为感动答应你。”许嘉宁说,“可如果最后还是没办法用你喜欢我的方式喜欢你,那才是真的对不起你。”

公园里有风吹过。

树影在两个人脚下轻轻晃动。

许嘉宁低下头,没再说下去。那句“感动不是爱情”落在两人中间,谁也没法再替它找个好听的说法。

陈序低头搓了搓指尖,椅沿被他握得有些发潮。

有些答案让人难过,并不代表它就是错的。

“好。”陈序说。

许嘉宁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
“听懂了。”

“就这样?”

“不然呢?”陈序看她,“给你布置一篇八百字补充说明?”

许嘉宁眼底那点湿意终于被逗得晃了一下。

“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?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