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小五的冷是被揭穿后的凶狠,眼里只剩出口;冷青衣的冷则像提前量过距离,连他下一步会踩哪块木板都不值得惊讶。
她没有拔狭刃。
刀鞘先点中薄刀侧面,左脚横移,逼他绕过翻车。杜小五刚换方向,魏铁山已经从北门方向折返。
他手里没有旗。
只有圆盾。
盾面正面撞上杜小五胸口,把人连同薄刀一起压进泥地。
魏铁山没有骂。
他把盾放下,蹲在昔日队员面前。
“什么时候?”
杜小五吐出一口泥水,不说话。
“你妹妹的药钱?”
那人眼神终于动了。
魏铁山闭了闭眼:“我问过你缺不缺。”
“你给不起。”杜小五哑声道,“青狼给得起。”
“所以你拿全队的命换?”
“只是一张图。”
冷青衣已经从他腰带夹层取出一包灰白粉末。沈流萤闻到气味,脸上的笑淡了。
“驱兽粉。”
被杜小五抢走的图纸也摊开了。
那不是完整矿图,只画着旧七一段通风井和三处废弃出口。图边故意盖了半枚模糊领主府章,任何急着取走的人都会以为是真件。
魏铁山抬头看萧无道:“你怀疑我的人。”
“怀疑所有能接近路线的人。”萧无道道,“包括梁慎行的人、柳烟罗的车夫,也包括我的旧仆。”
“为什么不先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,你还会让他自然选路?”
魏铁山没有立刻接受。
校场另一头忽然传来欢呼。
那面真正的护送旗已经到了北门。
拿旗的不是青狼佣兵,而是铁山小队最不起眼的老陈。实箱被夺时,魏铁山故意让出矿车;老陈则从车轴暗槽抽走卷旗,沿木障阴影徒步送达。
所谓假败,只是假装保不住箱。
真正的旗从未交出去。
费长河脸上的笑彻底没了。
魏铁山看着北门,又看了看泥里的杜小五。
“你知道旗怎么走?”
萧无道摇头:“我只告诉你箱子可以丢。把谁放在最后,是你的决定。”
魏铁山胸口那股怒气没有立刻散。
但他听懂了。
这不是萧无道替他赢,而是给了他一个可以公开证明自己的局。铁山小队在所有佣兵面前保住旗、抓出内应,还没有靠领主亲自出手。
费长河拔起青狼旗。
“十顿饭,我付。”
“还有七日合同。”魏铁山道。
“我说过不争。”
费长河转身离开,经过杜小五身旁时没有看一眼。
那一眼不看,比任何灭口动作都更像切割。
冷青衣将驱兽粉包递给裴照,仍只说事实:“和青狼车底气味相近。是否同批,需柳烟罗或熟悉材料的人判断。”
沈流萤则蹲到杜小五面前,银羽耳坠轻轻一晃。
“谁给你的西侧路线?”
杜小五盯着地面:“一个马夫。”
“哪一个?”
“不知道名字。右靴前掌加厚。”
正是乙十七寄物柜外出现过的那名青狼马夫。
萧无道拿起那半卷旧七通风图。
今日青狼团输掉的是一面旗。
铁山小队赢到的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资格。
而藏在假败之下的那只手,终于从旧号、驱兽粉和矿图之间,露出了第一根手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