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主府的门是整块黑杉木包铁,门后横着两根石木闩。
十余名西营强硬派没有全挤在门洞里。他们把六面塔盾错成两层,第一层抵住左门,第二层退在照壁后。旧档房位于西侧,窗缝里已经冒出第一缕灰烟。
老仆趴在街角喘气:“周老还在里面。他们拿刀架着他,让他交副册。”
“周老是谁?”萧无道问。
“周寿安,六十三岁,领主府管矿难名单和印房副册的老文吏。急函就是他让人送出去的。”
身份刚说清,门内便传来一声闷响。
不像砸门,更像书架倒了。
梁慎行带来的地方守备已封住两侧街巷。他站在门前,剑仍在鞘里。邵成烈死后,留下的人都在等他选:是把领主府里的十余人当同袍,还是把药院前没射出的第二轮火箭当军令。
“府内还有二十三名轮值守卫。”梁慎行道,“其中大半被缴了兵器,关在后院。门后的应当都是邵成烈亲信。”
“能叫开吗?”
梁慎行望着门上的暗红布条:“我叫,他们会多烧一刻钟。”
他终于拔剑,剑尖没有朝萧无道,而是压住门前本地守备的躁动。
“今夜听从邵成烈焚药院者,放下弓,原地候查。未参与者随我救火。谁借乱杀人,我先杀谁。”
没有效忠,也没有突然投靠。
只是他第一次把选择说得不能再藏。
裴照从衣内取出一枚拇指长的月白晶柱。晶柱外绕着三圈金丝,最上方刻着皇室监察印。
“远程传讯?”萧无道看了一眼。
“只够一次,半刻钟。”裴照用短剑割开自己指尖,将血压进金丝凹槽,“从青石领送到帝都,烧掉的不是魔力,是钱。”
“那你一会儿说快些。公款也经不起你铺垫。”
“闭嘴。你不在报销范围内。”
晶柱亮起时,四周声音被一层薄薄寒气压低。
先传来的不是人声,而是纸页翻动的轻响。片刻后,一个清冷女声穿过千里距离落在门前。
“裴照。”
大曜三公主姬明月,也是这次青石领调查的皇室监察官。她没有问萧无道是否安全,先让裴照用最短的话说明城门换旗、纵火夺印与旧药院火箭。
听到强硬派扣住文吏、准备焚烧旧档房,她只停了一息。
“监察限制的是萧无道私自接触原始账册、证人和印房,不是允许地方守备替他接触,更不是纵火、夺印和扣押证人的凭据。”
门后的灰烟又浓了一层。
姬明月继续道:“监察队制止正在发生的伤人和毁证,救出证人,保住原件。不得借此把青石领地方军划给萧家,也不得替任何一方补签命令。”
梁慎行听得很清楚。
他向晶柱行了一礼:“臣梁慎行,领命。”
“梁统领。”姬明月的声音没有变暖,“你今夜之后仍要回答,为何领主府换旗时没有出剑。先把活人带出来,再想答案。”
晶光开始变暗。
萧无道往前半步:“殿下,有没有一句只给我的?”
“有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别死在账还没还完的时候。”
晶柱熄灭。
裴照把发烫的空晶壳收回去:“半刻钟,一句没浪费。”
“最后一句值钱。”
“那是催债。”
门内的人显然也听见了皇室传讯,盾缘后出现短暂骚动,却仍没人开门。灰烟从西窗变成了黑烟。
正门不能再等。
梁慎行让人抬来守备库的破门箱。里面没有撞木,只有铁楔、短锤、牵门索,以及两枚用于给撞木减震、把烟尘推离前排的低阶风压扣。
其中一枚晶纹已经发白,只剩一次短促风压。
“它推不动这扇门。”梁慎行道。
“我也没打算推门。”
萧无道走到右侧门轴前,屈指敲了敲包铁。门后没有盾牌摩擦声。强硬派的盾阵压在左门,他们还得留出右侧通往旧档房的过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