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牵门索挂右门铁环。所有人退到石阶下。”
裴照看着他把风压扣绑在右腕:“你要用什么?”
“镇北家的败家秘法。效果好,售后差。”
他没有拔刀。
右掌贴近门轴下方,双脚落成《镇北战诀》最常见的冲阵架势。旁人能看见的,是武脉中骤然收紧的一股斗气,也是风压扣发白晶纹里亮起的灰青微光。
只有萧无道知道,两股力量没有混在同一条经脉。
《万象归元诀》同时运转。
斗气沿右臂叠成三层浪劲,识海中的风元素则贴着掌缘形成一道窄得几乎看不见的旋压。它不负责撞碎整扇门,只钻进铁叶与石轴之间,把本就承重的缝隙向外扯开半寸。
“拉索!”
六名守备同时后仰。
萧无道一掌落下。
第一层劲撞进包铁。
第二层越过木板,压向石轴。
第三层到达时,风压扣发出一声脆响。灰青风力从掌下炸开,碎屑没有向门后飞,而是沿墙面向两侧卷走。
咔嚓。
右门下轴先裂,上轴随牵门索的拉力被硬生生扭出铁槽。整片门板向外歪倒,砸在空出的石阶上。
门后的盾阵没有被轰中。
右侧过道却彻底打开。
萧无道退了半步,左肩像被冻住,右臂经脉从腕骨一直刺到肘弯。他把手收进袖里,没有再试第二掌。
梁慎行看了看碎裂的风压扣,又看向他:“大武师级的一击?”
“一次性的。”萧无道笑道,“你们守备库要是肯多送几枚,我可以考虑批发。”
梁慎行没笑。
但他把这股力量归进了镇北秘法与魔晶装备,没有看见两套力量同时属于一个人。
裴照率监察卫从右侧过道进入,梁慎行的人举盾在前。照壁后的第二层盾阵想转向,领头骑士却发现自己若继续抵抗,剑口先对上的会是本地统领。
“放下盾。”梁慎行道,“邵成烈已经死了。再烧一页,你们就不是替军饷讨说法,是替纵火的人陪葬。”
第一面盾落地。
其余五面慢了一息,也先后倒下。
旧档房门口倒着一只火盆。两名亲信正把账册往火上扔,监察卫用湿斗篷压住火头,守备从水缸接桶。战斗没有继续扩大,剩余强硬派被逐个缴械。
周寿安被绑在最里面的木柱上。
老人原本便不高,微驼的背让他看起来只到旁人肩上。稀疏灰白发束成一个小髻,旧木簪歪在脑后;干燥灰黄的瘦窄脸上白眉稀疏,细长鼻梁两旁满是皱纹,薄唇已经被烟呛得发白。旧灰袍烧穿了一角,左眼前的单片晶镜裂成两道,那只眼总是半眯着;右拇指有一块洗不净的蓝墨,胸口却还死死压着一叠手抄纸。
裴照割开绳索:“周文吏?”
“黑石三号井赵大年,三十二岁,家里两个孩子。”老人没有先回答身份,“别说四十七人。从他开始念。”
萧无道站在门口。
周寿安抬起裂镜后的左眼,看了他很久。
“急函是我送的。名单也是我抄的。”他慢慢站稳,把那叠纸重新贴进胸口,“你们救我,是救证人,不是替你还债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你今日明白,明日未必。”
“那就劳烦周老明日再骂一遍。”
周寿安没有被逗笑,只把一串铜钥匙交给裴照,而不是萧无道。
“先开内库。军饷与矿税的箱号,我都记得。”
一行人穿过还在泼水的前院。内库铁锁完好,封泥也没有破损。周寿安对着灯辨了两遍日期,才用第三把钥匙开门。
门后整齐摆着二十六只木箱。
梁慎行亲手撬开第一只。
里面没有金币,也没有银锭。
只有一层被匆忙扫过的灰。
第二只、第三只,仍是空的。
本该支撑守备军饷和矿难抚恤的府库,已经见了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