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侧旧墙最先塌。
不是因为它最薄,而是墙外那片流民棚挡住了守军视线。十八步宽的拆墙口朝向北坡,缺口内侧又正对官仓巷。铁角犀若从这里撞进来,后面的狼群会沿粮味直接冲入城心。
“先撤人,不救棚。”萧无道说。
罗应川脸色一变。
棚里是流民仅剩的锅、铺盖和木箱。可北坡烟尘已经越过第二道界石,人若回头收拾家当,撤离队伍就会堵在墙口。
现在带萧府车队离城也不是退路。南道挤满流民,伤员轻车跑不过兽群;北道正对冲击,车一旦翻在门洞,连关门都做不到。守住墙缺比带二十多人赌一条窄路更可控。
程晚晴先替他下令。
“十二骑分三队。四骑沿北坡敲盾,把兽群往西引;四骑接应流民;四骑跟我截铁角犀。驿卒只管开内巷,不得追兽。”
她的骑枪指向西南荒地。那里地势缓,旧采土坑又多,适合困住沉重魔兽。她要改变兽群方向,不是带十二骑正面冲杀一百五十只魔兽。
萧无道则把刚追回的两辆轻车和二十四袋粮都送进墙内。
新轻车横在墙缺后八步。程晚晴一声令下,归属未定的旧车也被推到外侧,充作第二道障碍,战后再交县里查清。粮袋没有堆成墙,只取六袋压车轴,其余抬入官仓。用口粮挡兽看似豪气,实际一角被撕开就会把狼群全部引来。
“水沟挖到车前,泥不要清。”他道,“火盆摆两侧,不点棚顶。留中间三步空路给自己人。”
裴照带监察卫清出内巷。
伤员先入东院石屋,能走的流民沿墙根进南巷,老人和孩子坐粮车。每处转角留一人报数,避免前面停下、后面还在盲目推挤。
宁雪柔把救治点设在墙缺东南二十步的井台后。
井台能挡北坡直线冲击,离内巷又近。她十九岁,是光明系中级魔法师中期,能做止血、净化与伤势稳定,却不能隔着半座城救人。两名助手只负责抬伤员和递药,轻伤者自己压布,不占治疗魔力。
冷青衣守在第一辆横车旁。
她是大武师初期的纯武者,狭刃短刀藏在小臂下,六枚投掷薄刃插入车板。墙外开阔地不适合刺客追杀,她便把战场缩到车轮、墙砖和缺口组成的近距离杀区。
“风向在变。”程晚晴说。
北风穿过墙缺,正把火盆的烟吹向城内。现在点火,先呛倒的是伤员。
罗应川想起一件东西。
白石驿烽火库有一枚制式风纹引火扣,原本用来在逆风天拨开烽烟。去年晶核裂过一次,只能维持十几息,之后一直当作报废备件封存。
“取来,先救城。”萧无道道,“坏了算在我头上。”
罗应川咬牙点头,程晚晴亲自去取。
风扣巴掌大小,铜环嵌着一块灰青色低阶风晶,裂纹从中心一直伸到边缘。驿城器械师当众验过:晶核还剩一次释放,效果只能推烟,不能杀敌。
萧无道把它扣在左腕。
所有人看到的,都是一件即将报废的制式魔法装备。
北坡第一批黑背狼已经冲下。
程晚晴的四骑沿坡横跑,盾牌上绑着铁片,马蹄与敲击声把外围狼群往西带。两头石牙豚却不理声音,顺着粮味直扑墙缺。
“点左火!”
湿草混着兽油燃起,浓烟被北风压向内巷。
萧无道按住风扣。
灰青晶核亮了一下。与此同时,一缕只有他能感觉到的风元素沿新生回路聚拢。他没有运转斗气,也没有踏出武技,只以初级魔法师初期能够承受的力量补了一记风引。
烟柱先在墙前停住,随后贴着地面折向西侧采土坑。
黑背狼怕火,却不怕稀烟。前排绕开火盆,后排仍在推挤,整群被迫向西偏了七八步,正撞上程晚晴预留的引导线。
“右火,晚三息!”
第二只火盆亮起。
两道烟线一前一后,不是把兽群烧死,而是把最宽的冲击面挤成一条斜线。程晚晴率四骑从斜线侧面掠过,骑枪只挑最外侧狼的眼与前腿,不深入兽群。
战场第一次改变。
北坡正面压力被引向西南,墙缺前只剩两头石牙豚和十余只来不及转向的黑背狼;左侧采土坑却开始拥堵,巡骑退路缩短。
城门楼上的旗手随即把红旗换到西角。驿卒不再往北墙送石块,转而把拒马和两桶井水推向墙缺;原先畅通的内巷则因最后一批老人进入而暂时收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