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雪柔没有立刻去南巷辩解。
她先把七名守城伤员按轻重排开。
一名骑兵肩关节脱位,一名小腿被套索铁扣划开;五名驿卒中,两人被倒车擦伤,三人吸入浓烟。另有九名流民在撤离时跌伤或惊厥,没有人被魔兽直接咬到。
“红绳两人,先处理。黄绳五人,清创后观察。流民跌伤另列,不混进守城战伤。”
她让助手把姓名、受伤地点、送到井台的时刻、处置方法与当前去向逐项写入治疗簿。光系魔法只用在止血和稳定上,脱臼仍要复位,烟伤仍要保持呼吸通畅。
谣言可以跑得比人快。
伤情不能等谣言停下再治。
裴照同样没有先抓喊话的人。他先收好风扣碎片、紧急征用页,确认两辆车的战后状态,又命监察卫沿撤离路线把散落木牌收齐。每一块牌上都有转角报数,能看出何时还有多少人没进内巷。
程晚晴则带两骑确认墙外安全。
陷在采土坑里的铁角犀已经因失血和窒息停止挣扎。狼群没有折返,西南荒地却留下数道不属于兽蹄的窄痕,像有人拖着带尖角的架子移动。她没有追入夜色,只在痕迹四周插下巡路旗。
等七名战伤全部稳定,宁雪柔才抱着治疗簿走进南巷。
巷里聚了近百人。
被推倒的草棚主人站在最前面。有人抱着焦黑木板,有人哭着说冬夜没地方睡。另一边则有人反复喊“萧家拿伤者诱兽”,声音总从人群后排传来。
萧无道已经到了,却站在井边没有开口。
罗应川想让驿卒先把人驱散,被他拦住。
“棚确实拆了,车也确实横在墙口。”萧无道道,“让他们把损失说完。”
第一项先认真实损失。
北侧十四间棚屋被奔逃的石牙豚和狼群撞坏,南侧四间草棚由驿卒奉城防命令推倒,用湿毡和低烟替代破碎风扣。拆棚前,四间棚里的人已按木牌顺序撤入内巷。
两只陶锅、七床草席和三个木箱在混乱中损坏。
这些都是真的。
罗应川当场确认受损名单,由白石驿城防救急项先补当夜住处与锅具。萧府车队提供篷布和人手搭临时棚,两袋泡水粮不再作为路粮,立即送粥棚煮熟,免得隔夜霉坏。
“这不是赔完了。”萧无道说,“明日由县里重估房屋价值。谁的东西坏了,谁可以继续主张。今晚领篷布和粥,不等于放弃后续。”
罗应川让书吏给十八户受损棚主各发一张编号木签,今夜领用的篷布、草席和锅具写在背面,不从房屋损失中强行抵扣。四间主动拆除的棚与十四间兽群撞坏的棚分列两页,避免把城防征用和灾损混成一笔。
人群安静了一些,却没有立刻感恩。
接着查“伤员诱兽”。
宁雪柔把治疗簿放上木桌。
“被当作诱饵,至少要出现在兽群能接近的位置。”
她逐一念出两名原有重伤者的转移时间。兽群越过第二道界石前,两人已经进入东院石屋。七名守城伤员都是战斗开始后从墙缺或内巷送到井台,没有一人被放在墙外。
裴照展开撤离木牌。
最后一批四十七名流民进入内巷时,粮车已经横在墙内八步。真正留在外侧的是经紧急征用的空旧车,车上没有伤员,也没有粮食。
程晚晴把自己的城防命令压在旁边。
“我命旧车横外层,萧无道命新车横内层。伤员位置由宁医师决定。谁说看见伤员在墙外,报姓名、站位和时刻,我按军报查。”
后排那道声音消失了。
宁雪柔却没有因此替萧无道宣布清白无瑕。
“今天他把该做的做了,这一点我可以作证。”她说,“原身做过的错事、还没核完的旧债,不能因为守了一次城就消失。四间棚也是他同意拆的,车队要承担约定的修复。但说他把伤者放出去诱兽,是假的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拿伤员编故事的人,不是在替我们讨公道,是在借我们杀人。”
这句话比萧无道自己说一百句都重。
不是因为她偏向他,而是治疗簿上的每个名字都能找到本人。
一名抱着焦木的老妇先站出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