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粥棚本月新粮空袋十二只，批号都不在白七三一至白七五四。城门簿六日前没有二十二人的萧府车队离城。”

证据终于闭合。

程晚晴却走到伤员车旁。

宁雪柔正准备拔箭。她的白塔药师会铜牌挂在药箱内侧，牌下两颗银星对应她十九岁便已达到的光明系中级魔法师中期。她的光疗术能止血、稳定伤势，却不能凭空取出箭头或补回失血。

“还要多久？”程晚晴问。

“半刻钟拔箭，一刻钟观察。”宁雪柔道，“你若现在让车动，他可能死在第二个坡口。”

“继续治，半刻钟我等。”

程晚晴让两骑把披风撑成遮挡，又命其余人退到光疗术照不到的角度。她没有进入药师的专业范围指挥，却把外围视线和车马惊扰控制住。

萧无道站在线外，没有借机催她。

拔箭时，伤者闷哼一声。宁雪柔以微光封住创口边缘，助手拔出带倒钩的箭头，立刻用浸过烈酒的布压紧。整个过程只有止血、拔除、清创和包扎，没有一道光让伤口凭空消失。

等伤者呼吸平稳，程晚晴才合上手中的簿册。

“急报指控不成立。二十四袋粮、救急箱、新轻车、驮马和马料准许通行。”

她又指向城门内那辆旧运粥车。

“旧车属于白石驿，但车底有新近刮过的交接号。我以巡路队权限封存到青河县复核，罗驿丞和萧公子都不得处置。”

罗应川点头。

萧无道也没有反对。

“杜全逃了。”裴照道，“急报又比装车完成更早送出。你的人可见过报信者？”

程晚晴把急报对着日光。

纸是西巡路棚的粗纸，递急章却比纸面多一层旧蜡。有人先在别处盖章，再把薄蜡印贴到急报上。手段不算高明，胜在传骑见到章就会先跑。

“西棚今日当值的两个人，半个时辰前被人以查桥为名支走。”她说，“我会追报信线，但你们暂时不能离开我的巡区。”

裴照按住剑柄。

“指控既然不成立，还要扣车？”

“不是扣。”

程晚晴侧耳。

官道旁的林子太安静了。

刚才还在粥棚附近啄食的灰雀全部飞向南边。草丛里钻出两只平日怕人的长耳獾，连看都不看路上的人，径直越过车辙。更远处，一群角鹿从北坡冲下，领头鹿腿上带着血。

程晚晴突然拔出直刀。

“全员上马，枪头向北。”

十二名巡骑没有追问，三息之内完成转向。前排骑枪平举，后排退开传令通道。她本人重新接过骑枪，踩镫跃上马背。

北侧前哨的号角响了两短一长。

那不是敌军。

是大群魔兽越过警戒线。

一名斥候沿官道狂奔而来，坐骑口鼻全是白沫。

“队正！黑背狼、石牙豚，还有两头铁角犀，至少一百五十只！它们没有互相撕咬，全在往白石驿跑！”

“自然兽群不会这样混在一起。”程晚晴道。

“后面有东西驱赶，没看清。按现在速度，天黑前撞城。”

白石驿的北门并非军城。墙不高，西侧还为安置流民拆开了一段旧墙。城外近两百人，官仓里有七日口粮，医舍躺着伤员。

程晚晴看向萧无道。

这一次，她不是在判断他有没有抢粮。

“你会带车队，还是会守城？”

萧无道望向北坡翻起的第一道烟尘。

“先把人和粮送进去。”

“然后告诉我，哪段墙最先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