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追踪车轮上发现的粉末相似,却更粗。晶粒被压进预先凿出的浅槽,沿峡壁每隔一段便出现一簇。
“阵眼在哪?”裴照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刚才还像很懂。”
“看懂材料,不等于会背说明书。”
萧无道把晶粉撒在一张白纸上。粉末在峡风中没有散开,反而微微向岩缝聚拢。断魔效果并非覆盖整片天空,而是被埋在岩层里的节点串成网。
他沿着浅槽看向前方。
六处新凿孔洞,三根露在地表的黑晶钉,还有一块颜色明显不同的巨石。
巨石并非天然长在崖上。它由两枚铁楔卡住,下方堆着碎石,既是阵法节点的遮挡,也是随时可以推下的杀器。
“阵法怕什么?”冷青衣问。
“暂时不知道。”萧无道说,“但石头怕重力。”
他让物资车上的工匠取下备用牵引索,一端绕过豪华车后轴,一端穿过崖底凸石。两名监察卫顶盾掩护,冷青衣沿凹壁突进,斩断试图靠近的两名蒙面人。
她没有追。
长期命令仍在。先保护现场人员,再保全证人与账册,最后才是抓活口。
右侧崖顶有人喝道:“一个废物也敢进落鸦峡!断了魔法,我看你们还能撑多久!”
萧无道没回骂。
真正准备杀人的时候,嘴通常会变得很短。
“拉。”
四人同时发力。
牵引索绷紧,铁楔先是纹丝不动,随后发出刺耳摩擦。萧无道让人停下,把一根车轴垫进牵引索下方,改变受力方向。
“再拉。”
铁楔被缓慢拔出。
巨石向下倾斜,带着大片碎石滚入右侧坡道。两处弩位被迫后撤,一名来不及离开的伏兵从高处摔下,重重落在路边。
箭雨少了一半。
巨石背后也露出一根手臂粗的黑晶柱。晶柱表面流转着灰色纹路,却没有因巨石移动而熄灭。
“不是阵眼。”裴照说。
“是节点之一。”萧无道看着仍旧漆黑的传讯石,“至少证明阵网不会因为拆掉一块石头就消失。”
代价也很清楚。
豪华车后轴被牵引索扯裂,无法再正常行驶;一匹驮马死亡,两人受伤。队伍虽然进了凹口,却被堵在峡谷中央,前后仍不见出口。
两桶饮水和一箱药材也没了。
断魔阵不是把一个法术按钮关掉,而是在一点点拿走他们原本用来赶路、治疗、传讯和熬过夜晚的东西。
暮色继续压进峡底,火油残烟被峡风吹成长带。伏兵的脚步声开始从两端接近。
冷青衣守在最外侧,一人接住三名持刀者。断魔阵封得住法术,却封不住武者斗气。她把大武师初期的力量收在筋骨与短刀之间,不追求华丽,每一次都切向腕、膝和咽喉。
裴照带监察卫守住另一端,武师后期的斗气沿制式单手剑亮起一层薄芒。
“萧无道!”他挡开一把短斧,“你若还有安排,现在就说!”
“保住两车和凹口。不要追出十步。”
“你呢?”
“看阵。”
萧无道沿黑晶浅槽向前移动,像一个真的不懂战斗、只能找阵眼的纨绔。
崖顶的伏兵也这样认为。
两名弩手把目标从冷青衣移向他。第一支箭擦过他的衣袖,第二支钉在脚边。萧无道每次都像险之又险地躲开,脚步踉跄,甚至还扶了一下崖壁。
实际上,他在数弩弦回弹的间隔。
七息。
重弩上弦需要七息。
第三名弩手没有瞄他。
巨石滚落后,凹口斜上方露出一道原本被遮住的射线。那人贴着坡面绕过去,视线穿过盾阵侧面的空隙,锁定正在内侧接应伤员的宁雪柔。
治疗法师即使不能施法,也最该先死。
冷青衣被三人缠住,裴照在另一端,盾牌来不及转向。
弩机发出沉重的咔声。
宁雪柔抬头。
重弩箭已经离弦。
萧无道眼底最后一点玩笑消失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