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鸦峡里没有乌鸦。
只有风。
日头已经落到西侧崖后,峡底比官道提前暗了下来。风从两侧黑色崖壁间挤过,发出细长的呜咽。豪华魔晶车走在最前,车底三处追踪印一明一暗,像在给藏在山里的人报数。
车队深入峡谷两里后,第一声裂响从地下传来。
不是落石。
像有一块巨大的玻璃,在整条峡谷下面碎开。
豪华车的恒温阵同时熄灭。自动引导轮猛地锁死,后车差点撞上去。裴照胸前的监察定位符失去银光,六名监察卫携带的传讯晶石全部变黑。
宁雪柔抬手凝聚治疗术。
没有光。
空气中的魔力像被一张无形的网吸走,刚聚拢便散得一干二净。
“断魔阵!”一名监察卫喝道。
回答他的是箭。
第一轮弩箭从右侧崖顶倾斜落下。冷青衣在弦响之前已经拔刀,刀背撞开两支,第三支却穿过队形,钉进一匹驮马颈侧。
马匹惨嘶着撞向药车。
萧无道扑到车辕旁,和车夫一起把方向扳开。药车擦着崖壁停下,受惊的马却倒在路中,血顺着石缝向低处流。
“举盾!靠左崖!”
裴照先下令。
监察卫的方盾迅速拼合。第二轮箭却从左侧射来,箭头撞在崖壁后反弹,角度比第一轮更低。
伏兵在两侧都有射位。
一名私队近卫肩膀中箭,另一名监察卫小腿被碎石击中,跪倒在地。宁雪柔冲过去,本能地再用一次治疗术,掌心依旧没有任何光芒。
她只停了一息。
“剪开衣服,压住伤口。”她从药箱取出止血粉和布带,“箭没拔,先固定。腿伤抬高,检查脚趾有没有知觉。”
没有魔法,她仍是治疗者。
第三轮弦响从高处传来。
“车横过来!”萧无道喊。
裴照看向停死的豪华车,“魔晶轮锁住了!”
“卸前轴,不要轮!”
两名近卫没听懂。冷青衣已经一刀斩断马具,把受惊坐骑放离车辕。萧无道抽出插销,让众人借着峡道向下的微坡推车。锁死的前轮拖在地上,镀银车身被硬生生旋转九十度,横挡在药车与箭雨之间。
弩箭密集钉入车壁。
昨夜还被人拿来羞辱他的豪车,终于实现了最有价值的一次消费。
崖顶很快改变了手段。
三只陶罐拖着火尾落下。第一只砸在车顶,浓稠黑油顺着镀银外壳流进窗缝;第二只落在药车前,火焰立刻贴地铺开。伏兵显然早就算过,车阵能挡箭,却会把人和易燃物困在一起。
“水桶!”
“不能全用。”宁雪柔先一步按住桶盖,“离开峡谷后还要饮水。”
萧无道扫过车内,“拆软榻,取火蚕丝毡。先沾泥,再淋水盖油,不要往整片火上泼。”
火油浮在水面,直接浇只会把燃烧范围推得更远。两名杂役把软榻割开,厚毡压进路边湿泥,再由盾牌手顶着火星盖上去。剩余清水只用了两桶,却仍烧掉一只药材箱和半车帘布。
第三只火罐在空中被冷青衣一刀劈偏。
陶片擦过她肩头,衣料裂开一道口子。她连看都没看,只把最近的弩手位置记了下来。
“物资车贴后,药车居中!”萧无道指向左前方一处向内凹陷的崖面,“所有伤员进凹口,盾牌封外侧。不要挤在车后,重弩能穿车。”
裴照皱眉,“左侧也有射手。”
“刚才两轮箭从左壁反弹,不是从左壁射出。那里没有直射位。”
裴照抬头看了一眼箭痕。
判断成立。
“照他说的做!”
监察卫第一次执行了萧无道的临场队形。
盾阵封住凹口外侧,宁雪柔只做保命处置:削短箭杆、垫布固定,再用木条夹住腿伤。她把人分成重伤、还能持盾和负责搬运三组,将剩余止血粉全部留给肩伤者。
“会数脉吗?”她问旁边账房。
账房的手还在抖,“会数。”
“每半刻一次,突然变快或变弱就叫我。账以后再算,先把活人记住。”
她把后续看护交出去,自己守在凹口内侧,随时接应新伤员。治疗术没有回应一次,她也不再浪费时间尝试。
“我需要魔力。”她说。
“现在没有。”萧无道蹲在地上,用手指捻起石缝里的黑色晶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