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弩箭离弦的那一刻,萧无道动了。
没有斗气光芒。
归元斗气全部收在经脉里,旁人只能看见他脚下一错。
游龙步踏碎脚下一块松石,他从三步外切进宁雪柔与弩箭之间。右脚勾起地上的方盾,盾面刚刚翻正,重弩便轰然撞上。
铁盾向内凹陷。
萧无道以缠丝手的卸力法顺着冲击向后一送,没有硬接,而是把箭势带向地面。重弩箭擦过盾沿,钉进他脚边半尺,尾羽仍在剧烈震颤。
宁雪柔的发丝被劲风吹起。
她看着挡在面前的人,一时忘了手中布带。
“继续救人。”萧无道说。
“你的手——”
“还能用。”
他的右掌虎口裂开一道血线。
这具身体虽已踏入武师初期,却还没有真正练到前世巅峰。卸开重弩已经是计算后的结果,不是毫无代价的神迹。
崖顶弩手开始重新上弦。
七息。
萧无道扯下身上的灰色护卫斗篷,兜帽压低,遮住大半张脸。暮色已经沉进峡底,火油残烟又被侧风压着贴向崖壁;从高处看,只能看见一个灰衣人离开车阵。
“你去哪?”裴照喝道。
“拿掉弩。”
“回来!守阵!”
萧无道已经踩上倾斜巨石。
第一息,他借碎石坡向上。
两名蒙面人从侧面夹来。左侧短刀刺肋,右侧长剑封住退路。萧无道不退,肩膀擦着短刀内侧切入,左手压腕,右肘撞胸。
没有巨响。
持刀者的腕骨先折,随后被自己的冲势带下石坡。
长剑从背后追来。萧无道低头避锋,脚跟卡住对方前膝,腰胯一转。那人整条腿被拧向错误方向,惨叫刚出口,喉咙便撞上剑柄,声音戛然而止。
第二息,萧无道继续向上。
“他是武者!”有人喊。
“情报说他是废物!”
“情报没说废物不能打人。”
萧无道还有空回一句,脚步却没有慢。
第三息,崖顶两名弩手放弃上弦,拔出腰间短斧。第一把斧横劈颈侧,萧无道用断箭杆顶住斧柄末端,另一手推过对方肘尖。斧刃贴着他兜帽飞过,砍进同伴肩头。
他顺势踏上弩架。
第四息,弩架翻倒。
第五息,萧无道抓住一名弩手后领,将人撞向岩壁。另一名想逃,被他一脚踢中小腿,跪在黑晶浅槽旁。
第六息,他抄起弩架上尚未装入的重箭。
第七息,箭尾被他当作短棍,砸在那人颈侧。
重弩没有射出第二箭。
车阵方向短暂安静。
裴照看清了全过程,手中的剑慢了半拍。那不是临时爆发,也不是某件魔法装备的效果。步距、角度、借力和收手都精准得像练过千百次。
冷青衣也看见了。
离府前院那次近身试探,他只是卸开她的手。
现在她才知道,那已经是他刻意收敛后的结果。
“左边交给你。”萧无道在崖上道。
冷青衣没有问凭什么。
她短刃转向,突然放弃追杀面前两人,沿着黑晶浅槽向另一根节点移动。萧无道暴露的不是完整答案,却足够让她判断:他看见了阵网的结构,也有能力活着走到下一个节点。
裴照在另一端怒道:“我才是随行队负责人!”
“那你负责右边。”
“……监察卫,压右侧!”
命令还是执行了。
萧无道蹲在黑晶柱旁,没有用蛮力砸顶端。柱体嵌进岩层,表面纹路虽然均匀,根部却有一道细微白线。
那是冷热变化留下的材料疲劳。
断魔阵持续抽取周围魔力,节点本身温度低于岩壁;伏兵用火油烧过车阵后,热风沿峡道上升,让晶柱根部短时间受热。反复温差没有立刻毁掉它,却暴露了最脆的位置。
萧无道把重箭尖端卡进白线,以翻倒的弩架作支点。
“冷青衣,三息后砍你那根柱子的根。”
“看不见裂缝。”
“浅槽汇入点向上两指。”
她只看了一眼,便找到了位置。
“三。”
右侧伏兵被监察卫推回碎石坡。
“二。”
宁雪柔拖着伤员进入更深的凹口,又将一面盾压在伤者身前。

